
事情發酵的速度,比我預想的還要快。
中午十二點。
第一條視頻在短視頻平台準時引爆。
標題血紅:【孩子看個急診,眼睛就要瞎了?醫院黑心!】
視頻裏,杜蔓菁沒有放她在走廊撒潑的片段。
而是放了一段精心剪輯過的畫麵。
畫麵中,周既明被人群圍著,語氣焦急地說著“如果真的是我的責任,我絕不逃避”。
接著畫麵一轉,是兩歲半的童童躺在病床上,茫然地揮舞著小手,喊著:“媽媽,燈怎麼不亮了?”
配上悲慘的背景音樂,殺傷力極其恐怖。
短短兩小時,播放量突破三百萬。
點讚和轉發還在以幾何倍數瘋漲。
下午三點。
我和周既明被叫到了院長辦公室。
馮啟岩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裏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既明啊,你看看網上現在罵成什麼樣了?”
他把平板電腦轉過來,推到我們麵前。
評論區裏,汙言穢語觸目驚心。
【什麼主任,就是個拿回扣的殺人犯!】
【嚴查周既明!建議判刑!】
【不能就這麼算了,人肉這個庸醫!】
周既明臉色慘白,雙手死死摳著桌沿。
“院長,那隻是一段掐頭去尾的視頻。”
“我已經申請了院內自查,用藥記錄完全沒問題。”
“孩子的情況極有可能是原發性視神經病變並發症,這跟退燒藥根本......”
“夠了!”
馮啟岩不耐煩地打斷他。
“醫學上沒問題,不代表輿論上沒問題。”
“現在網友需要一個交代,醫院不能因為你一個人,把整個聲譽都搭進去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避開周既明的視線。
“市衛健委那邊也打來電話過問了。”
“小周,你先停職幾天,回家休息休息。等風頭過去再說。”
周既明如遭雷擊。
他猛地站起來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停職?院長,您這是在向網暴妥協!”
“如果我停職,就等於變相承認我有過錯!”
馮啟岩拍了拍桌子。
“這是大局!你不懂變通嗎?”
“家屬那邊情緒很不穩定,你再拋頭露麵,隻會激化矛盾。”
我站在周既明身後,一直沒說話。
前世,也是這個冷冰冰的決定,成了壓垮哥哥的第一根稻草。
他是個視職業榮譽如命的人。
被自己拚命維護的醫院拋棄,比網上的謾罵更讓他絕望。
我看著馮啟岩。
“馮院長,如果查出家屬是惡意構陷、敲詐勒索呢?”
馮啟岩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帶著長輩對小輩的不屑。
“小兄弟,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講。”
“家屬也是著急孩子。誰會拿自己孩子的眼睛開玩笑?”
“出去吧,按規矩辦事。”
走出院長辦公室,周既明的肩膀徹底垮了。
他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,滑坐在地。
我蹲下來,握住他冰涼的手。
“哥,別怕。回家。”
剛走到醫院停車場,我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剛接通,就聽見我媽撕心裂肺的咳嗽聲。
“既白,你們在哪?快回來!”
“網上有人發了你哥的身份證號和家庭住址。”
“你媽剛才下樓買菜,被幾個人指著鼻子罵殺人犯的家屬,氣得高血壓犯了!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上一世的軌跡,正在無可挽回地加速。
推手團隊出手了。
我掛斷電話,拉著還在發愣的周既明上了車。
一腳油門踩到底,直接飆回家。
家裏一片狼藉。
我媽躺在沙發上,捂著胸口喘粗氣。
我爸急得團團轉,桌子上放著剛找出來的降壓藥。
“怎麼會搞成這樣啊......”我爸看見我們,眼圈都紅了。
周既明撲通一聲跪在我媽麵前。
“媽,對不起......是我連累了你們。”
他引以為傲的堅強,在這一刻碎了一地。
我沒有哭。
我隻是轉身,走進臥室,再次打開電腦。
推手團隊既然出手引流,就一定會留下資金痕跡。
杜蔓菁那種人,不見兔子不撒鷹。
邵柏舟要吃流量,絕不會白幹。
我點開前世記憶裏,邵柏舟那個皮包公司的網絡備案信息。
通過暗網的一個朋友,我花了兩萬塊,買了他公司最近幾天的流水異常變動節點。
就在這時,手機推送彈了出來。
是邵柏舟的賬號。
第二條視頻更新了。
標題:【知名兒科主任害我女兒,醫院想用錢收買我!】
視頻裏,杜蔓菁哭得更慘了。
“醫院剛才找我了,說給我一筆錢,讓我別鬧了。”
“我呸!我女兒的眼睛是無價的!”
“我不接受和解,我隻要公道!”
評論區徹底瘋了。
【草!醫院拿錢封口了!】
【這種醫生就該死啊!】
【晚上去他家樓下堵他,不能讓壞人跑了!】
我看著屏幕上杜蔓菁那張扭曲的臉。
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“收買?”
“杜蔓菁,你會為這四個字,付出代價的。”
我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褚法醫,您好。我是周既白。”
“我說的那份獨立病曆審查,您可以開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