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傍晚,外麵的天陰沉得可怕。
小區樓下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的陌生人。
他們舉著手機,對著我們家的窗戶指指點點。
甚至有人試圖混過保安的阻攔進單元樓。
我把家裏所有的窗簾全部拉得死死的。
周既明坐在客廳的地板上,手裏緊緊攥著童童的病曆複印件。
他像個複讀機一樣,一遍遍地喃喃自語:
“發熱39.8度,有驚厥史。”
“布洛芬混懸液合規,地西泮劑量合規。”
“我沒有錯......我真的沒有錯......”
我爸在陽台抽煙,一根接著一根,地上一地的煙頭。
我媽吃了降壓藥,躺在臥室裏昏昏沉沉,偶爾發出一兩聲痛苦的呻吟。
整個家,像一座正在下沉的孤島。
晚上八點。
邵柏舟的預告如期而至。
他在微博和短視頻平台同時發布了動態。
【今晚九點,我將連線受害者家屬童童媽媽。】
【我們將公布醫院試圖掩蓋真相的獨家證據。】
【直播標題:被毀掉的孩子,和被包庇的“白大褂”。】
【請大家準時來直播間,我們一起,替天行道。】
這條預告一出,立刻登上了熱搜榜首。
流量被徹底引爆。
我看著屏幕上“替天行道”那四個字,眼底滿是嘲諷。
前世,他們也是用這四個字,把我們一家逼上了絕路。
“砰!砰!砰!”
劇烈的砸門聲突然響起,伴隨著粗暴的叫罵。
“周既明!滾出來!”
“庸醫!縮頭烏龜!出來道歉!”
有人甚至往我們家門上潑了不知名的紅色液體,順著門縫流了進來,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。
周既明嚇得渾身一哆嗦,手裏的病曆散落一地。
他絕望地捂住臉。
“為什麼......他們為什麼要這樣?”
“我隻是想救那個孩子。”
我爸扔掉煙頭,抄起門後的一根棒球棍就要去開門。
“我跟這幫畜生拚了!”
我一把死死抱住我爸的腰。
“爸!不能開門!”
“你現在出去,就算隻推他們一下,明天標題就是‘黑心醫生家屬持械傷人’!”
我爸渾身顫抖,老淚縱橫。
“那我們就這麼被他們欺負死嗎?!”
我咬著牙,把棒球棍從他手裏奪下來。
“不會的。”
“爸,我保證。”
就在這時,周既明的手機響了。
是馮啟岩打來的。
周既明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手忙腳亂地接通,甚至按了免提。
“院長......醫院那邊查清楚了嗎?”
電話那頭,馮啟岩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既明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“家屬剛才給我發了信息,說你弟弟在醫院走廊威脅他們,還要找人打他們。”
“現在事情已經不可控了。為了醫院的聲譽......”
“你主動辭職吧。”
周既明呆住了。
“辭職?您讓我背這個黑鍋?”
“這是顧全大局!難道你要拖死整個醫院嗎?”
電話被單方麵掛斷。
最後一絲光,徹底熄滅了。
周既明癱軟在地上,眼神變得空洞。
他看著我,聲音飄忽。
“既白......你說得對,我昨晚就不該去。”
“好人沒好報的。”
他慢慢轉頭,看向茶幾上的安眠藥瓶。
那是給我媽準備的。
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。
我猛地撲過去,把藥瓶掃到地上,碎了一地。
“哥!你看著我!”
我捏住他的肩膀,逼他直視我的眼睛。
“你沒有錯!錯的是他們!”
九點整。
邵柏舟的直播間準時開啟。
在線人數瞬間突破三十萬。
屏幕一分為二,左邊是戴著金絲眼鏡、一臉正義的邵柏舟。
右邊是眼睛紅腫、抱著病曆本的杜蔓菁。
彈幕像雪花一樣飛速刷屏。
【嚴懲殺人犯!】
【讓庸醫坐牢!】
邵柏舟對著鏡頭,語氣沉痛:
“各位網友,就在剛才,我接到消息,涉事醫院已經決定讓周某辭職。”
“但這遠遠不夠!辭職就能掩蓋醫療事故嗎?”
杜蔓菁適時地哭了起來。
“我不要他辭職,我要他還我女兒的眼睛!”
就在直播間情緒達到沸點,全網都在要求警方介入的這一刻。
我的手機屏幕亮了,是一條特別關注推送。
【市衛健委發布關於市一院患兒童童醫療糾紛的初步調查公告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