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中的生活很枯燥,但我甘之如飴。
我把所有精力都撲在書本上,上課記筆記,下課做習題。
沒有父母的偏心,沒有蘇逸晨的吵鬧,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淨。
生活費是個問題,但我早有準備。
我找到學校食堂的胖大叔,爭取到了一個午餐打菜的兼職,管兩頓飯,每個月還有三百塊錢。
周末我接了發傳單的活兒。
一天站八個小時,腳底磨出血泡,但我沒覺得苦。
比起前世那種被人指著鼻子罵、為了幾毛錢被克扣的日子,這已經是天堂。
半個月後,蘇逸晨的電話打到了張翠芬的手機上。
那天我正好在宿舍走廊背英語,兜裏的老年機震動起來。
是張翠芬打來的。
“喂。”
“死小子,你弟弟在廠裏受苦了,你知不知道?”
電話剛接通,張翠芬劈頭蓋臉的質問就砸了過來。
“他打工,我上學,我上哪兒知道去?”我語氣平淡。
“你還有理了!”張翠芬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“你弟弟手都被機器劃破了,天天加班到晚上十點,連口熱水都喝不上。”
“那是他自己選的。”
“你少廢話!”張翠芬根本不聽,“你弟弟說廠裏食堂的菜像豬食,他吃不下去。你把你的生活費勻出五百塊錢,給他打過去買點好吃的。”
我拿著手機,看著走廊外有些灰暗的天空。
前世我在外麵生病發燒到三十九度,打電話回家借錢看病。
張翠芬說的是:“沒死就趕緊去上工,你弟弟要買複習資料,哪有閑錢給你治病。”
現在蘇逸晨隻是劃破了手,就心疼成這樣。
“我沒有錢。”
“你騙鬼呢!你不是在食堂兼職嗎?還有你那什麼補助金,趕緊轉過來!”
“兼職的錢用來交住宿費了,補助金還沒發。”
“你少給我找借口!蘇景深我告訴你,你要是不打錢,下個月你也別讀了!”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順手把張翠芬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晚上,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打了進來。
我接起來,那邊傳來蘇逸晨壓抑著怒火的聲音。
“蘇景深,你長本事了是吧?連媽的電話都敢掛!”
“有事說事。”
“憑什麼你不給我打錢?我在外麵累死累活,你在學校裏坐著享清福!”
電話那頭很吵,有機器的轟鳴聲,還有別人用家鄉話罵罵咧咧的聲音。
他顯然是在廠裏的公用電話亭。
“打工是你自己選的,記得嗎?”我靠在牆上,“你說你要賺錢供我讀書。”
蘇逸晨被噎住了,呼吸變得急促。
“我那是......我那是客氣一下!誰知道這廠裏的活這麼累!”
“街坊鄰居呢?沒照顧你嗎?”
“什麼街坊鄰居!這裏全是外地人,誰認識誰啊!”他幾乎要哭出來。
他終於發現,沒有了家庭的濾鏡,他在外麵什麼都不是。
我能得到別人的照顧,是因為我手腳麻利、眼裏有活,從不抱怨。
而他,從小嬌生慣養,稍微吃點苦就覺得全天下都欠了他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蘇景深!你以為你把名額搶走就能翻身了?我告訴你,沒那麼容易!”
“你慢慢熬吧。”
我掛斷電話,把這個座機號也拉黑。
第二天周末,我照常去市中心發傳單。
傍晚回學校的時候,遠遠看見學校大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蘇建國和張翠芬。
他們找來了。
我沒有躲,直接迎了上去。
張翠芬一看見我,上來就要扯我的書包。
“死小子長脾氣了,敢拉黑你老娘!”
我側身躲開,她抓了個空。
校門口人來人往,不少同學朝這邊看過來。
蘇建國覺得丟人,咳嗽了一聲:“別鬧了,景深,你媽也是擔心你弟弟。”
“擔心弟弟,所以來找我要錢?”我看著他。
“你弟弟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,你作為哥哥,兼職賺了錢補貼他一點怎麼了?”
他把偏心說得理所當然。
“我兼職一天五十塊。”我看著他們,“夠他買一件衣服還是買一頓好菜?”
“你這叫什麼話!”張翠芬又想發作。
“我的錢隻夠自己吃飯。如果你們覺得他辛苦,大可以讓他辭職回家。”
“回家?回家誰賺錢養家!”張翠芬脫口而出。
這句話一出,周圍幾個駐足的同學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。
張翠芬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臉色漲紅。
蘇建國臉色鐵青,拉了她一把。
“行了。景深,你不想給就算了,別在外麵丟人現眼。”
“不是不想給,是真沒有。”
我丟下這句話,轉身走進校門。
身後傳來張翠芬不甘心的咒罵,但他們沒有追上來。
他們要的從來不是兒子過得好,而是誰能給家裏帶來實際的利益。
蘇逸晨現在能賺錢,他們就偏向蘇逸晨。
至於我,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個還沒能兌現價值的存錢罐。
我回到宿舍,把那張磨破皮的舊課本攤開。
蘇逸晨,希望你能在廠裏多堅持一段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