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高考還有三天。
空氣裏全都是躁動不安的味道。
蘇建國特意來學校找我,說要一家人吃個飯,給我和蘇逸晨壯行。
我本不想去。
但張翠芬在電話裏說,如果不去,她就來學校操場上撒潑,讓我沒法安生考試。
我去了他們在出租屋附近定的小飯館。
桌上擺著幾個硬菜,張翠芬一個勁兒地往蘇逸晨碗裏夾紅燒肉。
“多吃點,看你最近複習都瘦了。”
蘇建國破天荒地給我倒了杯果汁。
“景深,你也多吃。考完了,不管結果咋樣,好歹是讀過高中的人了,以後找工作也比別人強。”
他的話裏話外,還是沒有指望我考上大學。
在他們眼裏,高中畢業證隻是為了讓我能在電子廠裏混個線長當當,好多拿點錢寄回家。
蘇逸晨扒拉著碗裏的肉,眼神似有若無地掃過我放在一旁的黑色書包。
“哥這次肯定能考好,畢竟霸占了家裏最好的資源。”
他陰陽怪氣地開口。
“說不定能考個狀元呢。”
我喝了口水,沒接他的話。
吃完飯,張翠芬說要回去拿點東西,讓我們兄弟倆在飯館裏等一會兒。
蘇逸晨突然站起來,說肚子疼要去洗手間。
他轉身往後廚的方向走,但在路過我的座位時,肩膀故意重重地撞了一下我的椅子。
我那沒拉緊的書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裏麵的東西散落出來。
我正要彎腰去撿,蘇逸晨卻搶先一步蹲下。
“哎呀,對不起對不起。”
他手忙腳亂地把散落的複習資料抓起來,順勢帶翻了旁邊桌上客人吃剩的半碗熱湯。
“嘩啦”一聲。
黏膩的油脂和湯水精準地澆在了我的幾本核心錯題集上。
不僅如此。
當他把書包遞給我的時候,我發現夾在最外層網兜裏的準考證複印件,不翼而飛了。
“哎呀,怎麼全弄臟了。”
蘇逸晨捂著嘴,假裝驚慌失措。
“哥,我真不是故意的。不過反正快考試了,這些資料你也背熟了吧?”
我看著那幾本被泡成爛泥的錯題集,冷冷地盯著他。
“準考證複印件呢?”
“什麼複印件?”他一臉無辜,“我沒看到啊,可能是剛才掉出來被誰踩著了吧。”
這時,蘇建國和張翠芬回來了。
看到這一地狼藉,張翠芬立刻皺起眉頭。
“這又是怎麼了?好好的吃個飯都不安生!”
“媽,我不小心把哥的書包撞掉了,弄臟了他的筆記。他現在非說我偷了他的準考證複印件。”
蘇逸晨惡人先告狀,眼眶瞬間紅了。
蘇建國瞪了我一眼。
“多大點事!複印件再去印一張就是了,弟弟就是跟你開玩笑,你當哥哥的斤斤計較什麼!”
“就是。”張翠芬附和,“馬上要考試了,你存心讓你弟弟心裏不痛快是不是?”
我看著這對父母。
在他們眼裏,蘇逸晨的惡毒永遠都是“開玩笑”。
而我的損失,哪怕是關乎命運的高考,也必須為了他讓路。
我沒有爭辯。
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備用的舊手機。
屏幕亮起,正在播放一段監控錄像。
那是吃飯前,我把書包放在宿舍床上時,順手用這個舊手機錄下的一段視頻。
畫麵裏,清清楚楚地拍到了蘇逸晨趁我出去打水時,溜進我宿舍,把我夾在書裏的準考證原件抽出來,換成了一張廢紙。
“這是什麼?”
張翠芬湊過來,臉色變了。
“原件在宿舍的時候就被你偷了。”我看著蘇逸晨。
“剛才那頓操作,是為了毀掉我的複印件,以防萬一,對吧?”
蘇逸晨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“你......你居然在宿舍放攝像頭?”
“對付你,防備一點總是沒錯的。”
我把手機收起來,看向蘇建國。
“這也是開玩笑嗎?偷準考證原件,毀壞複習資料。如果我報警,他連考場都進不去。”
蘇建國急了。
“報什麼警!都是一家人,你弟弟就是一時糊塗!”
他轉頭拍了蘇逸晨後腦勺一巴掌。
“還不快把原件拿出來!”
蘇逸晨捂著頭,死死咬著嘴唇,不情不願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揉得發皺的準考證。
我拿回準考證,用紙巾擦掉上麵的灰塵。
“你們記住了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。
“高考結束後,我跟這個家,再也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我背起臟汙的書包,轉身走出了飯館。
身後傳來張翠芬的咒罵和蘇逸晨的怒吼。
“你以為你能考上?我詛咒你考不上!我絕對不會讓你如願的!”
他徹底崩潰了,摔碎了桌上的碗碟。
我沒有回頭。
最後三天,我把自己關在學校裏,拒絕一切探視。
考試那兩天,下起了大雨。
我坐在安靜的考場裏,聽著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。
最後一門英語考完,交卷的鈴聲響起。
我走出考場,呼吸了一口被雨水洗刷過的空氣。
終於結束了。
那天晚上,我在宿舍收拾行李準備搬出學校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老家隔壁的李嬸打來的。
她的聲音透著極度的驚慌失措。
“景深!你快回來一趟!你弟弟瘋了!”
“他在工廠宿舍又砸又摔,拿著剪刀亂揮,嘴裏一直喊你的名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