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媽臥室的床頭櫃上了鎖。
我拿了剪刀去撬。
我媽在客廳哭著攔我。
「小意,別翻了。」
「媽求你。」
我沒停。
鎖扣被撬開時,抽屜裏發出一聲悶響。
裏麵放著一疊文件。
最上麵是一份死亡證明。
姓名:林意。
身份證號:和我一模一樣。
死亡時間:三天前,晚上十一點四十九分。
死亡原因:墜樓。
下麵蓋著醫院和派出所的章。
我指尖發麻。
繼續往下翻。
死亡證明底下壓著一張監控截圖。
天台。
夜裏。
畫麵很模糊。
我站在天台邊緣,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。
我身後,還有一個人影。
那個人和我長得一模一樣。
她靠得很近。
像貼在我耳邊說話。
截圖背麵寫著一句話。
回來的是哪個?
我盯著那五個字,喉嚨像被堵住。
回來的是哪個?
所以連他們也不確定。
連我的爸媽都不確定,此刻站在家裏的我,到底是不是我。
我拿著死亡證明和截圖衝回客廳。
「你們早就知道天台上還有一個我?」
我媽看到截圖,臉色白得嚇人。
她伸手想搶。
我往後退。
「說話!」
我爸坐在沙發上,整個人像被抽幹了。
他抬頭看我,眼底全是血絲。
「我們也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們為什麼給我辦喪事?」
我媽哭著說:
「因為你真的死了。」
「醫院讓我們認屍。」
「臉是你的。」
「手上的疤也是你的。」
她伸手指向我的左手虎口。
那裏有一道很淺的疤。
小時候我摔碎玻璃杯劃的。
屍體上也有。
我看著自己的手。
忽然覺得皮膚下麵那道疤,像別人的東西。
客廳燈閃了一下。
再亮時,遺照空了。
黑框裏隻剩一張灰白底紙。
照片裏的我不見了。
林枝先看到,尖叫出聲:
「她出來了!」
我慢慢轉頭。
廚房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和我一模一樣。
她穿著黑色壽衣,臉色蒼白,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。
像剛從水裏爬出來。
她抬眼看向爸媽。
嘴角慢慢彎起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
我媽下意識後退一步。
可她很快又捂住嘴哭出來。
「小意......」
我渾身冰涼。
「你是什麼東西?」
壽衣裏的我看向我。
她的眼神很安靜。
安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你才是從我照片裏爬出去的東西。」
她一步一步走進客廳。
腳踩在地板上,沒有聲音。
濕頭發還在往下滴。
可地板上沒有一滴水。
她站到遺照前,抬頭看那隻空相框。
「頭七快過了。」
她轉頭看我。
「天亮前,我們兩個,隻能有一個留在外麵。」
我爸臉色驟變。
「什麼意思?」
壽衣裏的我伸手,指向遺照。
玻璃上慢慢浮出三張臉。
我爸。
我媽。
林枝。
他們的臉像被人從玻璃裏麵按出來,五官擠壓變形,嘴巴張著,卻發不出聲音。
林枝哭著後退。
「我不要進去。」
壽衣裏的我輕聲說:
「誰讓你們都叫過我的名字。」
我媽崩潰地跪下來燒紙。
「別爭了。」
「媽媽求你們,別再爭了。」
壽衣裏的我沒有看她。
她看著我。
「爸,媽。」
她伸出手。
「你們選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