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衝進自己的房間。
門上貼著一張白紙。
紙上寫著:
亡者舊物,勿動。
下麵還壓著一小塊黃符。
我一把撕下來。
紙背麵粘著香灰,落在我手背上,像一粒粒冷掉的灰燼。
房間裏很幹淨。
幹淨到不像有人住過。
我的床單被換成了白色。
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
書桌上的電腦、杯子、護手霜全都不見了。
連我貼在顯示器旁邊的便利貼也被撕掉。
衣櫃半開著。
裏麵所有衣服都被疊好,用白布包起來。
旁邊放著幾套紙紮衣服。
紙裙子。
紙鞋。
紙包。
紙手機。
紙手機屏幕上,用黑筆寫著我的名字。
林意。
我伸手去碰那部紙手機。
紙麵很粗糙。
邊緣紮得指尖疼。
我一想到這是燒給我的東西,胃裏就一陣泛酸。
書桌上放著一本相冊。
我打開。
第一頁是我剛出生時的照片。
我裹在小被子裏,眼睛還沒睜開。
照片裏,我的臉被黑筆圈了出來。
旁邊寫著:
已故。
第二頁,幼兒園畢業照。
已故。
小學運動會。
已故。
大學畢業照。
已故。
每一張有我的照片,都被圈了出來。
像有人生怕我認不出自己已經死了。
翻到最後,是我們一家四口的合照。
我站在爸媽中間,林枝挽著我的胳膊。
照片裏的我被黑筆圈住。
圈得很用力。
筆痕幾乎劃破相紙。
臉上還被貼了一朵白色小花。
我抓起相冊,重重砸到地上。
「瘋子。」
我的包被放在抽屜最裏麵。
手機充電線,工牌,身份證都在。
我拿出身份證。
照片原本是彩色。
可現在,證件照變成了黑白。
右下角多了一個紅章。
已故。
我手一抖,身份證掉在地上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是公司群。
【明天去送小意最後一程的,九點在公司樓下集合。】
【她爸媽說葬禮從簡,大家別太打擾家屬。】
【昨天我還夢見她回工位拿東西。】
【別說了,怪嚇人的。】
【聽說是墜樓,怎麼這麼突然。】
我盯著這些消息,指尖冷到發疼。
外麵我爸在敲門。
「小意,別翻了。」
我沒有理他。
我給許冉打電話。
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那邊很吵。
像有人在說話,也像有人在哭。
許冉聲音哽著:
「喂?」
我立刻開口:
「許冉,是我。」
電話那頭突然安靜。
過了幾秒,她哭了出來。
「小意?」
「你別嚇我。」
「你不是明天下葬嗎?」
我攥緊手機。
「我沒死。」
「我現在就在家裏。」
許冉哭得更厲害。
「你別這樣,小意,我膽子小。」
「我知道你走得突然,你不甘心。」
「你要找也別找我,我真的受不了。」
我閉了閉眼。
「許冉,你告訴我,我到底怎麼死的?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她聲音抖得厲害:
「你從公司天台掉下去了。」
「三天前晚上十一點四十九分。」
我耳邊嗡嗡響。
三天前。
我記得自己加班到很晚。
公司裏隻剩我和陳嶼。
陳嶼是我男朋友,也在同一棟樓上班。
他那天給我發消息,說他有東西要給我,讓我別急著走。
後來呢?
我隻記得電梯到頂樓。
風很大。
再後麵,一片空白。
我剛想繼續問,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另一個聲音。
很輕。
也是我的聲音。
「別告訴她。」
電話斷了。
我僵在原地。
房門外,我媽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哭喊。
「小意!別過去!」
我衝出房間。
客廳裏,三炷香全滅了。
遺照裏的我,嘴角彎得更明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