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把我拖進廚房。
廚房門被她輕輕關上。
她還不放心,又拿抹布堵住門縫。
我看著她這些動作,心裏的火一點點被寒意蓋住。
「媽,你們是不是被人騙了?」
「還是哪個神婆讓你們這麼做?」
我媽背靠著廚房門,眼淚不停往下掉。
「今天是頭七。」
我看著她。
「誰的頭七?」
她不說話。
廚房燈很白。
照在她臉上,皺紋都深了很多。
我忽然覺得她老了。
以前我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她的臉。
我總覺得她是我媽,她會一直在家裏,做飯,罵我,念叨林枝。
可此刻,她像被什麼東西抽掉了一半的魂。
「我的?」
我問完,自己都笑了。
「你們真的瘋了。」
我媽猛地捂住自己的嘴。
她像是怕哭聲漏出去。
眼淚從她指縫裏湧出來。
我心口越來越沉。
「你們認真的?」
「小意。」
她伸手來摸我的臉。
手還沒碰到我,她又停住。
像怕確認我是真的。
「媽也不知道你怎麼回來了。」
我後背一麻。
「什麼叫我怎麼回來了?」
廚房外,客廳裏傳來我爸和林枝壓得很低的聲音。
「別醒。」
「別聽。」
「別找。」
他們一遍一遍念著。
像咒。
我推開我媽就要出去。
她慌忙抓住我。
「不能碰那張照片。」
「你敢碰它,它就知道你還在外麵。」
我停住。
慢慢回頭。
「外麵是什麼意思?」
我媽的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。
她嘴唇動了動。
還沒說話,廚房門外傳來林枝的聲音。
「姐。」
我猛地看過去。
門縫下,白色裙擺貼著地麵。
林枝站在外麵。
她的聲音幽幽的。
「你本來應該在照片裏。」
我一把拉開門。
林枝站在門口,手裏還捏著半截香。
她眼睛紅著,卻沒有哭。
「你再這樣,會把她吵醒的。」
「她是誰?」
林枝看向客廳。
「你。」
她又看向我。
「也是你。」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「你們都去看醫生吧。」
我拿出手機。
「我報警。」
屏幕剛亮,一通電話突然打進來。
來電頭像是一張黑白照片。
就是遺照裏的那張。
備注隻有一個字。
我。
我手指僵住。
鈴聲從我掌心響起。
同一秒,客廳裏也響起同樣的鈴聲。
不是回聲。
是真的有另一部手機在響。
聲音從遺照前傳來。
我媽臉色慘白,一把按住我的手機。
「別接。」
我爸也衝過來,抓住我的手。
「別出聲。」
鈴聲響了一遍。
又一遍。
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低。
像從牆裏滲出來。
客廳裏所有人都不敢動。
林枝跪在遺照前,肩膀抖得厲害。
我甚至能聽見自己呼吸。
一點點。
像打在紙上的鼓點。
鈴聲終於停了。
遺照前的一根香,突然滅了。
不是燒完。
也不是被風吹滅。
香頭從紅色變成灰黑色,隻冒出一小縷白煙。
我爸聲音很輕。
「她在找聲音。」
我盯著遺照。
照片玻璃上慢慢浮出一層白霧。
像有人在裏麵,對著玻璃呼了一口氣。
那層霧越積越厚。
照片裏我的臉,被霧遮住一半。
我明明怕得後背發冷,卻還是不肯信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衝著遺照開口:
「我就在這裏。」
「你找我啊。」
話音落下。
玻璃上的白霧中間,慢慢出現兩道細細的痕跡。
像裏麵的人用指尖擦了一下。
照片裏的我,眼珠往旁邊偏了一點。
正好看向我。
林枝尖叫一聲,又死死捂住嘴。
我媽腿一軟,扶住沙發才沒跪下。
我站在原地。
那一瞬間,連血都涼了。
照片裏的我真的在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