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程越蜷縮在床上,他側躺著,手臂緊緊環住自己,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裏亮著,映著他慘白的臉。
他想起孟書傑被“找回來”的那天。
家裏張燈結彩,父母臉上的笑容是他從未見過的燦爛和小心翼翼,她們圍著那個怯生生的男孩,噓寒問暖,把最好的房間給他,把最溫柔的話語給他。
他站在客廳角落,看著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家,一夜之間變成了別人的主場。
從那以後,父母的視線就很少再落到他身上。
隻有沈靜秋。
那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,爬過同一棵樹,放過同一隻風箏的沈靜秋,還和以前一樣待在他身邊。
是她握住他的手,說:“程越,別怕,你還有我。”
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她。
家裏破產那天。
兵荒馬亂,債主堵門,父母焦頭爛額。
他躲在房間裏,聽見外麵壓低的爭吵。最後,母親紅著眼睛進來,聲音幹澀:“程越家裏,實在沒辦法了。這些債爸媽對不住你。書傑,書傑還小。”
是沈靜秋在那個傍晚找到他,她什麼都沒問,隻是把他拉起來,用力抱進懷裏,抱得很緊很緊。
然後她說:“程越,我們結婚吧。”
這三年,她對他好得無可挑剔。
他曾經滿心感激,也滿心愛意,以為苦難終於過去,她們真的可以相互扶持,走完一生。
直到三個月前,他無意間看到了那個小號。
看到了“久別重逢第一天”。
看到了她字裏行間壓抑的悸動、追憶、還有怨恨。
恨孟書傑當年毫不猶豫地拋下一切包括她遠走高飛。
恨自己的深情被辜負。
而他程越,從頭到尾,都是她用來報複的工具。
“叮咚——叮咚——”
程越猛地一顫,他咬著牙,撐著床沿,挪到門口。
貓眼外,樓道燈光昏暗。沈靜秋懷裏攬著一個人。
孟書傑閉著眼,臉頰酡紅,身上裹著她的外套,睡得毫無防備。
沈靜秋抬頭,眉頭微蹙,用口型示意:“開門。他睡了,小聲。”
門剛開一條縫,沈靜秋就側身擠入,臥室門被輕輕推開,又輕輕合上。
裏麵傳來溫柔得近乎耳語的安撫,還有窸窸窣窣蓋被子的聲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,沈靜秋才出來,反手帶嚴了門。
她走到客廳,“你還沒睡?”她問,聲音壓得很低,“書傑喝多了,不太舒服,外麵又不好打車,就先帶他回來了。今晚讓他睡這兒。”她頓了頓,像是解釋,又像是吩咐,“你去客房將就一晚吧。”
程越的目光從她臉上,移到那扇緊閉的主臥門,再移回來。
沈靜秋似乎想起了什麼,往前走了兩步:“對了,你今天白天打那麼多電話,是有什麼事?”
她看著他蒼白的臉和額角的虛汗,眉頭又皺起來,“臉色怎麼這麼差?胃又不舒服了?”
程越搖了搖頭,嘴唇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。
“沒事就好。”沈靜秋像是鬆了口氣,語氣緩和了些,“書傑這次回來待不長,過完年就走,剩下的一個月我想多陪陪她。”
程越胃部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,幾乎要抽走他所有力氣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微弱:“靜秋,我......我這個月,身體也不太舒服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她,也許她會像以前一樣,立馬關心他,立馬陪他去醫院。
可沈靜秋的眉頭蹙得更緊了,她看著程越,語氣帶著責備和不解:“程越,書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,你小時候就喜歡跟他爭,怎麼長大了還這樣?”
她歎了口氣,“別鬧了,行嗎?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,以後你想讓我陪你多久都行。就這一個月,讓讓他,嗯?”
程越胃裏的疼痛和心口的冰冷交織成一片麻木。
他扯動了一下嘴角,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