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程越?程越?你怎麼了?手機掉了嗎?程越?”
沈靜秋對著突然隻剩一片模糊床單和天花板的手機屏幕,提高了聲音呼喊。
煙花在窗外不斷炸響,映得她臉色忽明忽暗,那點因跨年而生的輕鬆愉悅,迅速被一絲莫名的不安取代。
然而,她的呼喊還沒得到任何回應,身後酒店套房的客廳裏,就傳來了孟書傑帶著笑意的呼喚:
“靜秋姐!快來呀!媽說要一起舉杯,慶祝新年呢!別打電話啦!”
緊接著是母親含笑催促的聲音:“靜秋,大過年的,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嘛!快過來,就等你了!”
沈靜秋皺了皺眉,又對著手機喊了兩聲“程越?”,回應她的隻有那邊隱約傳來的、似乎是什麼儀器發出的單調長音,以及更模糊的電視聲響。
可能是手機摔了,信號不好吧。
她心裏這麼想著,那股不安被身後熱鬧的催促聲衝淡了些。
也許程越隻是累了,不小心睡著了,手機掉地上了。
他最近總是這樣,精神不濟。
她最終按下了掛斷鍵,屏幕暗了下去。
轉身走回燈火通明、暖意融融的客廳。
餐桌上擺著喝了一半的紅酒和果汁,電視裏春晚還在唱著歡快的歌。
孟書傑臉頰微紅,眼睛亮晶晶的,遞給她一杯酒。
母親臉上也帶著舒心的笑意,父親雖然話不多,但神情也是放鬆的。
“來,新年快樂!祝我們一家,年年有今日,歲歲有今朝!”母親率先舉起杯,語氣裏是滿滿的滿足。
“新年快樂!”孟書傑立刻附和,清脆的聲音裏滿是對未來憧憬。
“新年快樂。”沈靜秋也舉起杯,和他們碰在一起。
一口酒下肚沈靜秋卻覺得心裏某個地方,依舊空落落的,像是被那通突然斷掉的電話留下了一個小小的豁口。
“程越也是,大過年的,也不知道主動打個電話拜年,還得你打過去。”母親放下酒杯,語氣裏帶著慣常的對程越的不滿和數落,“接了電話也不露臉,說兩句就沒聲了,估計又是鬧脾氣呢。一點沒有當哥哥的樣子,書傑就從來不會這樣。”
沈靜秋聽著,眉頭不自覺地又蹙了起來。
是啊,程越最近是有些反常的過分“平靜”,甚至有些死寂。
不像以前,偶爾還會因為孟書傑的事,流露出一點委屈或不滿。
現在他好像什麼都接受了,什麼都無所謂了。
如果他在這裏......
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。如果他也在這溫暖熱鬧的房間裏,坐在她身邊,會是什麼樣子?
大概也隻是安靜地坐在角落,臉色蒼白,勉強笑著應和大家的歡笑,就像上次母親生日宴那樣。
這個想象中的畫麵讓沈靜秋心頭莫名一窒,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。
她立刻打斷了這個念頭,也打斷了母親繼續數落的話頭。
“媽,時間不早了,今天也玩累了,早點休息吧。”她放下酒杯,“明天不是還說要去附近的古鎮轉轉嗎?”
母親看了看時間,也打了個哈欠:“也是,歲數大了,熬不動了。書傑,你也早點睡。”
“知道啦,媽。”孟書傑乖巧地應道。
沈靜秋送父母回她們自己的房間,又看著孟書傑進了他隔壁的客房。
“靜秋姐,晚安。”孟書傑在門口回頭,對她嫣然一笑。
“晚安。”沈靜秋回以一個微笑,心裏那點因程越而起的異樣,被眼前這張明媚的笑臉驅散了不少。
她回到自己的房間,關上門,隔絕了外麵的熱鬧。
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,隻有窗外零星的鞭炮聲。
她脫下外套,走到床邊坐下,下意識地又拿起手機,點開通話記錄。
最新一條,就是剛才和程越那通中斷的視頻。
她猶豫了一下,沒有再撥過去。
也許他真的睡了。
大過年的,何必吵醒他。等明天早上再打吧。
她這樣告訴自己,正準備起身去洗漱,房門卻被輕輕敲響了。
“靜秋姐,睡了嗎?”是孟書傑輕柔的聲音。
沈靜秋走過去打開門。
孟書傑穿著柔軟的睡衣,外麵披了件外套,抱著自己的枕頭,站在走廊柔軟的地毯上。
“書傑?怎麼了?還不睡?”沈靜秋問。
孟書傑咬了咬下唇,低頭看著她,聲音放得更輕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撒嬌:“我有點害怕。酒店房間太空了,我今晚,能和你一起睡嗎?就像小時候那樣。”
他說著,往前挪了一小步,幾乎要貼到她身前,睫毛輕顫,我見猶憐。
沈靜秋愣住了。
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臉。
記憶裏那些青梅竹馬的時光,那些錯過的遺憾,那些“久別重逢”的悸動,瞬間翻湧上來。
酒店走廊很安靜,空氣裏仿佛彌漫著一種微妙而曖昧的氣息。
她張了張嘴,喉嚨滾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