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北京的第三天,後背的淤青從紫紅色變成了黑綠色。
我對著鏡子看了一眼,沒去醫院。
陳雨萱沒問過我的傷。
確切地說,從泰山回來之後,她發了兩條消息給我。
第一條是:“到家了?”
第二條是她和陸宇澤在南天門看日出的合影。
配文:“你沒看到可惜了。”
照片裏陸宇澤裹著兩件衝鋒衣,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,笑得露出虎牙。
陳雨萱站在他旁邊,側臉對著鏡頭,手還搭在他肩上。
我放大了看了一會。
她的手搭在他肩上。
不是摟,不是環,是搭。
很輕、很隨意、很自然,像呼吸一樣不需要思考的動作。
我回了一個“嗯”,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周六下午,陳雨萱來我家,帶了一袋栗子。
“山下買的,你不是愛吃這個?”
她把袋子往茶幾上一扔,自己窩進沙發裏刷手機。
我去廚房倒水,路過她的時候,她抬手拽了一下我的衣擺。
“過來坐。”
我坐下了。
她沒抬頭,拇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。
過了好一會,她突然笑出聲。
“宇澤這人真的有病,你看!”
她把手機舉到我麵前。
是陸宇澤發在朋友圈的視頻。
他對著鏡頭比劃泰山十八盤的陡度,誇張地演了一段“靈魂出竅”的表情包。
配的文案是:此生不會再爬第二次。
評論區裏陳雨萱回了一句:背都背你了還嫌累?
陸宇澤回她:背我是你的榮幸,不接受反駁。
陳雨萱又回:榮幸個屁,差點沒把我腰閃了。
我盯著那段對話看了幾秒。
“你什麼時候評論的?”
“啊?”她收回手機,語氣隨意,“剛才吧,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
我低頭剝栗子。殼很硬,指甲掐進去的時候有點疼。
“對了。”她翹著腿,語氣像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事。
“宇澤腳踝恢複得怎麼樣了?你問過沒?”
“沒問。”
“你怎麼不關心一下?那天摔得不輕。”
她皺了下眉。
“他都替你擋了多少事了,你連問一句都不願意?”
我手裏的栗子殼碎了,銳利的邊緣劃過指腹。
“他拽的我的背包帶。”
“啊?”
“那天他踩滑的時候,拽住的是我的背包帶。”我抬頭看她。
“我往後摔了,後背到現在還是腫的。”
陳雨萱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笑了,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太好笑的笑話。
“那能怪他嗎?求生本能啊,換誰都會抓身邊的東西。”
“你也太小心眼了,宇澤要知道你因為這個記恨他,得多傷心?”
她說完,又低頭刷手機了。
“你去給他發個消息,問問腳好了沒有。”
我把碎栗子殼放在桌上,站起來去洗手。
水龍頭衝過指尖的傷口,有一點刺痛。
“硯川。”她在客廳喊我。
“嗯?”
“下周宇澤生日,他說想吃你做的芝士蛋糕。”
“你周末有空做一個吧,別買外麵的,他說外麵的太甜。”
我關上水龍頭。
“好。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很平,很穩,像一麵已經碎了但還被膠帶粘在框裏的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