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沒生氣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雙很會偽裝的眼睛,看似清澈如水,實則暗流洶湧。
“瑾嵐工作忙,出差是常態,我有什麼好生氣的。”
我拿起茶幾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溫水。
“倒是洛先生,哮喘還沒好就大老遠跑來送東西,真是費心了。”
洛星辰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拿他哮喘的事來堵他。
“我這都是老毛病了,不礙事。”
他很快調整好表情,轉頭看向蕭瑾嵐。
“瑾嵐,你還記得以前上大學的時候,每次我犯哮喘,你都會大半夜跑去學校後街給我買止咳糖漿嗎?”
他語氣懷念,像是在訴說一件極其珍貴的往事。
蕭瑾嵐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。
她看了我一眼,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是過去的事了,提這些幹什麼。”
“怎麼不能提了?那可是我們共同的青春啊。”
洛星辰掩嘴輕咳了一聲。
“我記得有一次,你為了給我買藥,還翻牆被保安抓了,扣了學生證呢。”
他的話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。
不致命。
但紮在心上,密密麻麻地疼。
他在用這些隻有他們知道的回憶,向我宣示主權。
告訴我,他在她心裏的位置,是我這個半路出家的丈夫永遠無法替代的。
“星辰。”
蕭瑾嵐加重了語氣,眉頭微皺。
“楚晏需要靜養,過去的事就別說了。”
洛星辰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“失言”了。
他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。
“哎呀,你看我這張嘴。楚哥,你別介意啊,我就是隨口一說。瑾嵐現在對你這麼好,我看著都羨慕呢。”
“我不介意。”
我放下水杯。
“畢竟,誰都有過去。”
我看著蕭瑾嵐。
“隻要現在和未來,分得清主次就行了。”
蕭瑾嵐的眼神有些躲閃。
她站起身。
“我去洗點水果。”
她逃進了廚房。
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洛星辰。
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。
雖然還是那副溫潤的模樣,但眼神裏的挑釁已經不再掩飾。
“楚晏,其實我很佩服你。”
他輕聲說。
“你明明什麼都知道,還能裝得這麼若無其事。”
“我知道什麼?”
我靠在沙發上,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你知道瑾嵐為什麼嫁給你。”
他湊近了一點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因為你聽話,懂事,適合做個賢內助。但她心裏真正愛的人,是誰,你比我清楚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胃裏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狠狠地拉扯著我的神經。
我皺起眉頭,捂住胃部。
“怎麼?被戳中痛處,裝病了?”
洛星辰看著我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。
疼痛越來越劇烈。
我感覺到喉頭一陣腥甜,忍不住幹嘔了一聲,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跡。
“瑾嵐......”
我咬著牙,衝著廚房喊了一聲。
蕭瑾嵐端著果盤走出來。
看到我臉色慘白、捂著胃部吐血的樣子,手裏的果盤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蘋果滾落一地。
“楚晏!你怎麼了?”
她衝過來,扶住我的肩膀。
“我胃疼......好像......胃出血了。”
我抓住她的手臂,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裏。
蕭瑾嵐的臉瞬間沒了血色。
“醫院......對,去醫院!”
她語無倫次地去拿車鑰匙。
就在這時。
洛星辰的手機響了。
他接起電話,臉色突然變了。
“什麼?多多怎麼了?被車撞了?你等我,我馬上過來!”
多多,是洛星辰養的一隻金毛。
他掛斷電話,眼眶已經紅了。
“瑾嵐,多多出事了,寵物醫院說情況很危險......”
他看著蕭瑾嵐,聲音顫抖。
“我車前幾天送去保養了,你能不能......送我過去?”
一邊是吐血的丈夫。
一邊是寵物狗命懸一線的白月光。
我看著蕭瑾嵐。
看著她臉上的焦急,一點點被猶豫取代。
“瑾嵐,我求求你,多多不能有事,它是我唯一的親人了......”
洛星辰拉住她的衣角,眼淚奪眶而出。
蕭瑾嵐掙紮了兩秒。
然後,她低頭看著我。
“楚晏,你先打個車去醫院,我把星辰送過去就馬上趕過來。多多情況真的很危急。”
我鬆開了她的手臂。
一點一點,把手指一根根掰開。
疼痛讓我的視線有些模糊,但我還是看清了她眼底的決絕。
“好。”
我聽見自己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聲音說。
“你去吧。”
蕭瑾嵐如釋重負。
她拿了車鑰匙,帶著洛星辰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。
我看著滴在手背上的血跡。
拿出手機,撥打了120。
三個小時後。
我拿著診斷書從急診室出來。
醫生說,是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的急性胃穿孔先兆,輕微出血。
好在送來得及時,情況控製住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醫院長椅上。
看著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家屬。
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對家人的關切。
而我的妻子,此刻正在寵物醫院,守著別人的狗。
我沒有哭。
眼淚在這一刻,顯得太多餘了。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,回到了那個名叫“家”的地方。
屋子裏一片死寂。
地上蘋果的殘骸還在。
我走進臥室。
拉出床底的行李箱。
把我的幾件換洗衣物,還有各種複查的單據,統統扔了進去。
最後。
我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。
在男方那一欄,簽上了“楚晏”兩個字。
我把協議書放在床頭櫃上。
旁邊,是用那一枚她送我的五塊錢的話梅。
我拉著行李箱,走向門口。
沒有回頭。
晚上十一點。
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。
蕭瑾嵐推開門,連鞋都沒換就衝進了屋裏。
“楚晏,我回來了。對不起,多多搶救了很久,我實在走不開......”
她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裏回蕩。
沒有人回應。
她推開臥室的門。
聲音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