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拍婚紗照那天,攝影師誇我笑起來很像哥哥。
陸星闌立刻讓哥哥也換上同款白色西裝,說正好拍幾張留念。
選片時,全家圍著哥哥那組照片誇。
媽媽說他天生適合穿白色禮服,爸爸說比我這個準新郎大氣。
陸星闌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指著哥哥回眸那張。
“這張放婚禮迎賓區吧,好看。”
我問她,那我的照片放哪兒。
她這才像想起我。
“你和他長得像,客人不會分那麼清。”
“再說你哥不結婚,穿一次高定西裝不容易。”
我突然笑了。
從小到大,他不容易,所以我該讓。
他想要,所以我該給。他沒有的,我不能有。
連我的婚禮,也要替他圓一個夢。
我把那張我們唯一的合照從相冊裏抽出來。
照片上,我站在她身邊,笑得很用力。
可現在看,隻覺得陌生。
原來春天不是不來,隻是我一直站在別人的影子裏等。
這一次,我不想等了。
我把那張合照塞進影樓前台的碎紙機時,陸星闌正低頭替哥哥沈晚舟整理領結。
她聽見聲響,抬眸看了我一眼,語氣很淡:“南潯,一張照片而已,別在外麵鬧,難看。”
沈晚舟坐在沙發上,臉上帶著一點歉意:“弟弟是不是不高興了?要不迎賓照還是放他的吧,我沒關係的。”
媽媽立刻握住他的手,皺眉看我:“你哥有先天性心臟病,難得開心一次,你非要擺臉色嗎?”
陸星闌把付款單遞給店員。
“迎賓區照片就定晚舟那張,南潯這邊再挑兩張放電子屏,省得他心裏不舒服。”
我看著碎紙機裏卷成細條的相紙,沒有說話。
出了門,她開車帶我們去了七星酒店試菜。
包廂裏鋪著暗紅桌布,菜單放在我手邊,可她連翻都沒讓我翻。
“海鮮和辛辣都撤掉,換藥膳和白灼,晚舟心臟不好,受不了刺激,補氣血的湯多上幾道。”
大堂經理愣了一下,看向我:“那新郎這邊呢?”
陸星闌終於看我,眼神裏帶著熟悉的不耐:“南潯不挑,他從小就懂事,你按我說的來。”
沈晚舟輕輕咳了兩聲:“星闌,其實弟弟喜歡吃辣,今天是他試婚宴,別為了我改太多吧。”
陸星闌給他倒了溫水,聲音放得很低:“你不用替他操心,他胃口好,吃什麼都一樣,你喝點水。”
第一道烏雞湯端上來時,當歸和黃芪的味道撲到臉上。
我的胃猛地一縮,手指扣住桌沿。
陸星闌知道我聞不了中藥味。
大學時她給我買過一次感冒衝劑,我在宿舍樓下吐到站不起來,她扶著我去醫院,跟醫生說:“他這個毛病我記住了,以後不會讓他碰。”
我捂住嘴衝進洗手間,跪在馬桶邊吐得眼淚直流,喉嚨裏全是苦味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陸星闌靠在門框上,語氣帶著疲憊:“南潯,晚舟好不容易有點胃口,你非要在飯桌上做出這副倒胃口的樣子嗎?”
“就算你嫉妒我把迎賓照換成他,也不用演得這麼拙劣吧,馬上結婚的人了,懂點分寸。”
我擦幹嘴角,聲音有些啞:“陸星闌,這頓飯你們吃吧,婚禮也讓他辦,這個婚我不結了。”
她先是一怔,隨即笑了一聲:“拿婚姻當籌碼?南潯,你這招不新鮮。”
沈晚舟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:“星闌,我是不是不該來?弟弟好像真的生氣了。”
陸星闌轉身往外走,隻留下一句:“你自己冷靜,別讓我一會兒還得哄你。”
我沒有回包廂,獨自打車離開。
回到婚房,那裏到處都是紅色。
喜字貼在窗上,床頭還放著我親手削好的那支玉蘭木畫筆,那是陸星闌第一次陪我逛畫材店時買的。
我握著那支筆,撥通了老師的電話:“老師,我考慮好了,一周後去臨安,畫室的位置還留著嗎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:“南潯,想清楚了?”
我看著窗上的喜字,低聲說:“想清楚了。”
門鎖響起時,陸星闌推門進來,手裏還拎著酒店打包盒。
她把盒子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我手裏的畫筆上:“晚舟說你今天沒吃,給你帶了點白粥,別鬧過頭了。”
我把畫筆放回抽屜,聽見她手機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沈晚舟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星闌,那張迎賓照我想加一行字,可以寫你的新郎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