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師兄,這台機器怎麼突然就不轉了?是不是你之前沒保養好啊?”
兩年後的一天下午,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實驗室。
我猛地從顯微鏡前抬起頭,衝向離心機。
陸書堯的親侄子陸星野,正裝作無辜地站在機器旁。
他手裏還拿著一罐沒喝完的冰鎮可樂。
“你按了什麼按鍵?”
我看著麵板上閃爍的錯誤代碼,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這是實驗室最貴的一台超速冷凍離心機,價值三百萬。
“哎呀,我就隨便按了一下那個紅色的按鈕嘛。”
星野撇了撇嘴,一臉的不滿。
“誰知道它這麼不經折騰,轉著轉著就冒煙了。”
“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,機器運行期間絕對不能強行製動!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,聲音不自覺地拔高。
“裏麵的轉子如果飛出來,是會死人的!”
星野被我吼了一嗓子,臉上掛不住了。
“你吼什麼吼!”
“不就是一台破機器嗎?我叔叔可是這裏的負責人!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摸出手機撥通了電話。
“叔叔......季嶼師兄在實驗室裏吼我......對,就是那台離心機壞了,他非要賴在我頭上......”
五分鐘後,陸書堯穿著皮鞋走進了實驗室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冒著焦糊味的離心機,眉頭微微一皺。
隨後,他走向星野,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。
“哎喲,咱們星野受委屈了,沒被嚇到吧?”
安撫完侄子,他轉過頭,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。
“季嶼,星野才剛大四,還是個孩子,你當師兄的怎麼能這麼苛刻?”
“陸老師,是他強行按了急停,導致轉軸斷裂。”
我指著監控攝像頭的方向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維修費至少要五萬起步。”
陸書堯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攝像頭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“監控前兩天剛好壞了。”
他語氣平淡地吐出這句話。
我愣住了。
“壞了?昨天我還看到電源燈是亮著的。”
“我說壞了就是壞了。”
陸書堯的聲音冷了下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季嶼,你身為實驗室的安全管理員,機器出了故障,你是有直接責任的。”
“星野隻是個見習生,他懂什麼?”
星野躲在陸書堯身後,朝我翻了個白眼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叔叔說得對,明明就是師兄你平時維護不到位。”
陸書堯歎了口氣,再次換上了那副苦口婆心的麵孔。
“這樣吧,維修費從課題組的賬上走一半。”
“剩下的一半,從你每個月的勞務費裏扣,扣完為止。”
每個月的勞務費隻有八百塊錢。
兩萬五的賠償款,我要白幹整整三年。
“這不公平。”
我盯著陸書堯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。
“不是我弄壞的,憑什麼要我賠?”
陸書堯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。
他看著我,眼神像在看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。
“季嶼,你父母當年造成了那麼嚴重的事故,給學院造成了多大的損失?”
“要不是我念及舊情,你以為你能安穩地在這個實驗室裏讀博?”
他走近一步,壓低了聲音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。
“你要是不願意承擔責任,那我就隻能向學院如實報告了。”
“到時候,你這延畢的處分,恐怕是背定了。”
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幹。
延畢。
這就意味著我要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泥潭裏繼續掙紮。
意味著我尋找父母事故真相的計劃將被無限期擱置。
我咬著牙,強行將眼底的酸澀逼退。
“我知道了,我會簽賠償同意書的。”
星野在旁邊嗤笑了起來。
“師兄早這麼痛快不就好了嗎,非要惹叔叔生氣。”
他伸了個懶腰。
“對了叔叔,我看師兄桌上那個新型材料的數據挺有意思的,下周我的推免麵試,就用那個吧。”
陸書堯寵溺地點了點他的額頭。
“好,都依你。”
轉過頭,他看向我。
“季嶼,下周一把材料和PPT整理好,發給星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