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船回碼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船艙最後一排,抱著背包,沒有跟她們坐在一起。
沈挽霜中途來過一次。
手裏拎了瓶熱水,放在我旁邊座位上。
"喝點熱的,別凍著。"
我沒接。
她也沒多說,站了兩秒,轉身回去了。
我聽見前麵紀衡在跟船員聊天。
笑聲爽朗的。
聊他今天第一次下水的感受,聊那片珊瑚有多漂亮,聊他差點碰到一隻海龜。
沒有人提起水下發生的事。
好像那隻是一個小插曲。
一個不值得記住的小插曲。
回到酒店,我徑直走向前台。
"你好,我想換一間房。"
前台小夥抬頭:"請問是哪間?"
"318,雙人海景房。我想換一間單人間。"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沈挽霜走過來,一手插在口袋裏,看著我。
"賀嶼川,搞什麼?"
我沒回頭。
"我想一個人住。"
"至於嗎?"她聲音裏帶著笑,好像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。
"就因為白天那點事?"
前台小夥看看她,又看看我,有點尷尬。
我回頭看她。
"沈挽霜,你覺得我差點死在水下是'那點事'?"
她的笑收了一點。
"我不是那個意思。"
"我的意思是,事情已經過去了,人也沒事,你別一直鑽牛角尖。"
紀衡這時候從電梯出來了。
換了件幹淨的白T恤,頭發吹幹了,鬆鬆地耷著。
看到我們站在前台,歪了歪頭。
"怎麼了?"
沈挽霜扭頭看他一眼,語氣立刻緩下來:"沒事,嶼川說想換個房間。"
紀衡走過來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川哥,是不是還在生氣呀?"
"要不今晚我陪你住?我們倆住一間,讓挽霜自己待著,算懲罰她好不好?"
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調侃,好像在哄一個鬧別扭的兄弟。
我看著他搭在我肩上的手。
白天在水下,這隻手被沈挽霜握著,朝反方向遊走了。
"不用。"
我把他的手拿開。
"我自己住。"
紀衡的手僵了一下。
然後笑了笑,小聲對沈挽霜說:"他好像真的很生氣......"
沈挽霜看著我,嘴角緊了緊。
"行,你想一個人待就一個人待。"
"明天早上我來叫你吃早飯。"
她說完,帶著紀衡往電梯走了。
走了幾步,紀衡回頭看我,衝我抬了抬下巴。
"川哥,早點睡。"
電梯門合上。
前台小夥遞來房卡。
"先生,502單人間,朝山這麵,沒有海景,可以嗎?"
"可以。"
我拿著房卡上了樓。
推開502的門,房間很小,窗簾拉著,燈光昏暗。
我坐在床邊,一動不動。
手心還有下午在水下攥拳的壓痕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紀衡發來的消息。
【川哥~別生氣了好不好,明天我請你吃海鮮大餐,當賠罪!!】
【挽霜其實也很擔心你的,她嘴硬,你又不是不知道】
【你們快結婚的人了,別鬧僵了呀】
我盯著那幾條消息,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想起半年前,我第一次跟沈挽霜提起想學潛水。
她說不感興趣。
後來紀衡在群裏發了一條帕勞的潛水視頻,說想去考證。
第二天,沈挽霜就幫三個人報了名。
我當時還高興來著。
覺得她是因為怕我一個人不安全,才一起來的。
現在想想,她怕的是紀衡一個人不安全吧。
我把手機翻扣在床上。
沒有回消息。
躺下來盯著天花板。
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個畫麵——
她握住他的手腕,看了我一眼,然後遊走了。
那一眼,不是來不及反應。
不是沒看見。
是看見了。
然後選擇了。
我閉上眼睛。
耳朵裏還有水下的轟鳴聲。
那種吸不上氣的窒息感,一陣一陣地湧。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是沈挽霜。
【門口有瓶酸奶,出來拿。】
我沒動。
過了一會兒,又來一條。
【明天再跟你解釋今天的事。你先休息。】
【別胡思亂想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