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震動響起,是媽媽發來的消息。
“兒子,新婚快樂,媽媽為你開心!”
我打了一大段字。
想說對不起。
想說兒子給你們丟人了。
想說我好期待見到你們。
最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。
隻回了句:“婚禮取消了,不用為我擔心。”
隔了很久,媽媽才回。
“你爸念叨了好久,就怕你結得委屈,現在婚禮取消,也許是好事。”
盯著屏幕上溫熱的“媽媽”二字,我鼻尖一酸,喉嚨瞬間發緊。
“媽媽,我想回家。”
發送成功的瞬間,我抬眼望去。
楚琳琅正陪著季渺玩搶捧花的遊戲,兩人笑語盈盈,格外刺眼。
從始至終,沒人在乎過我這個準新郎的感受。
我靜靜站了一會兒,轉身離開。
回到那間破舊又熟悉的小公寓。
我熟練地翻出行李箱的衣服。
常年寄居在此,東西擺放得井然有序,根本不需要刻意收拾。
胃裏一陣陣尖銳的陣痛席卷而來。
我吞了片止痛藥,倒頭沉沉睡去。
下午四點多,楚琳琅回來了。
過了一會兒,廚房響起鍋鏟聲。
我愣住。
楚琳琅在做飯。
五年裏,她幾乎沒再給我下過廚。
聞著熟悉的味道,我不禁回憶到了從前。
年少時我半工半讀,患上了嚴重的胃病,甚至查出了早癌。
不止醫院覺得希望渺茫,我自己也放棄了。
那時才和我在一起半個月的楚琳琅,連夜從外地趕回來。
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,蹲在床前一遍遍安撫我。
“反正你都覺得沒希望了,不如交給我,再賭一把。”
“成功了你就賺了,輸了你也沒虧。”
當時醫生在一旁歎氣,後續治療費用高昂,大概率會人財兩空。
少女回頭,眼睛亮得灼人:“我去賺!”
往後的日子,她四處兼職、陪客戶喝酒拉讚助、咬牙創業,脊梁骨被生活壓得咯吱作響。
卻從未耽誤過每天準時給我做清淡的病號餐,日複一日,從未間斷。
或許我運氣好,真的扛過去了。
我出院那天,素來堅韌的少女紅著眼眶,用力抱著我。
“餘生有我,這輩子,我一定讓你過得好。”
可季渺的出現,一切都變了。
她和我聊天的話題開始從日常變成了季渺。
她起初還會和我抱怨:
“他怎麼那麼煩人,智商和你差不多,性子卻一點不像你沉穩。”
還會惋惜:“如果你當年沒有生病休學,一定會比他更耀眼。”
到後來,她的話題裏漸漸隻剩季渺,再沒了我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。
“放點辣吧。”
她做的飯菜永遠恪守清淡健康,從來不顧及我已經痊愈的口味。
她頭也沒抬。
“季渺晚上過來吃飯。”
“他吃不了辣。”
我輕輕“哦”了一聲,轉身回臥室。
回想起紀念日那天,我親自選了餐廳,難得有獨處的時間。
等來的,卻是她帶著季渺出現。
約會地點也換成了遊樂園旁的快餐店。
我冷著臉離席。
企圖用這種方法抵製這種三人行。
可我很快被現實上了一課。
她同媒體打了招呼,我成了心胸狹隘、容不下舊友的妒夫。
她不是被我駁了麵子,不過是想讓我認清現實。
“雲舟。”
她耐心得像在教導小孩。
“季渺心智恢複前,你要習慣他的存在。”
“你可以討厭他,可以無視他,但不可以趕走他,懂?”
後來,她用一次次事件讓我長了教訓。
這間小公寓,也成了我的收容所。
甚至後來,她把季渺帶回了我們的家。
我是從這個時候愈發沉默的。
我一和他獨處,他就開始笑嘻嘻地擺弄手裏的玩具念叨。
每晚我一閉上眼,全是季渺得意的嘴臉。
“你爸不要你,你媽不要你,琳琅姐姐也不要你了。”
我知道他在裝傻,卻拿他沒有半點辦法。
我開始愈發暴躁。
楚琳琅對我越來越不耐煩。
季渺更是肆無忌憚,常常倚在門邊,得意洋洋地看著我:
“我說了吧,琳琅姐姐更在乎我。”
門鈴響了,季渺到了。
客廳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,和季渺清脆的笑聲。
還有楚琳琅壓低的聲音。
很輕,很耐心。
而從始至終,沒有人喊我一聲。
我輕輕吐出一口氣,壓住心中酸澀。
把床底的行李箱拉出來,開始收拾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