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帶著換洗衣物回了醫院。
宋瑤果然沒有來。
她發了條微信,說公司臨時有個會要開,抽不開身。
我沒有回複。
到了周末,我爸的病情終於穩定,可以出院了。
宋瑤這次倒是準時出現了。
她開了車,殷勤地幫我爸提行李。
“叔叔,回去以後好好休養,想吃什麼我給您買。”
她在長輩麵前,永遠是那副完美無缺的準兒媳模樣。
我爸勉強笑了笑,沒說什麼。
這幾天宋瑤的缺席,他雖然沒問,但心裏是有數的。
把父親安頓好後,宋瑤提出帶我去吃頓好的。
“這幾天在醫院你也累壞了,去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店吧。”
她一邊開車一邊說。
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“隨便。”
車子開到日料店門口。
我剛解開安全帶,後座的門突然被人拉開了。
沈琪一屁股坐進來,帶進一陣冷風。
“哎喲,凍死我了。”
他搓了搓手,熟練地拍了拍副駕駛的座椅後背。
“宋瑤,你這暖風開得也太小了吧。”
我轉頭看著他。
宋瑤輕咳了一聲,解釋道:
“剛才在路口正好碰到沈琪,他也還沒吃飯,就一起了。”
“你不會介意吧,子毓?”
她說得極其自然。
仿佛在約會的路上撿到一個活生生的人,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我沒說話,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進了包廂。
我們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坐下。
宋瑤拿著菜單,開始點菜。
“一份三文魚刺身,一份天婦羅。”
她轉頭看向沈琪。
“你那破胃吃不了生冷,給你點個牛肉烏冬麵?”
沈琪翻了個白眼。
“少管我,我就要吃刺身。”
“吃吃吃,回頭半夜胃疼別給我打電話嚎。”宋瑤罵了一句,但還是在菜單上勾了烏冬麵。
點完菜,她才像突然想起來一樣,看向我。
“子毓,你想吃什麼?”
我看著她勾畫得密密麻麻的菜單。
“我不吃日料。”我說。
宋瑤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家嗎?”
“我海鮮過敏已經半年了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上次去海邊,我起了滿身的疹子,是你送我去的醫院。”
空氣突然安靜下來。
宋瑤拿著筆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解釋什麼。
沈琪立刻出來打圓場。
“哎呀,子毓,阿瑤她肯定是這段時間工作太忙記混了。”
他大大咧咧地倒了杯茶遞給我。
“你們女人就是粗心。不像我,我可是記得子毓最愛吃抹茶大福的。”
他轉頭衝服務員招手。
“加一份抹茶大福!”
宋瑤借坡下驢,幹笑兩聲。
“是是是,最近腦子都亂了。”
“對不起啊子毓,那給你點個壽喜鍋吧,那個沒有海鮮。”
我看著他們配合默契的樣子。
沒有接沈琪的茶。
“我去趟洗手間。”
我站起身走出包廂。
沒有去洗手間,而是走向了前台。
宋瑤的手機剛才放在桌上沒拿。
但我拿了她的備用機。
這是她放在車上專門用來導航的舊手機,密碼我一直都知道。
我點開外賣軟件的訂單記錄。
手指有些發涼。
昨天中午。
她給沈琪的公司送了一份豪華的海鮮雙人餐。
前天晚上。
同城跑腿記錄顯示,她從家裏送了一個快遞去沈琪的小區。
再往前翻。
上周,也就是她借口看世界杯的那天。
淩晨兩點,她在沈琪家附近的藥店,買了一盒布洛芬和一盒短效避孕藥。
避孕藥。
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的眼睛裏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轉身走回包廂。
推開門的瞬間。
我看到沈琪正拿著宋瑤的筷子,夾了她碗裏的一塊牛肉。
“真難吃,還給你。”
他把咬了一口的牛肉扔回宋瑤碗裏。
宋瑤嫌棄地撇撇嘴,卻自然地夾起那塊牛肉塞進了自己嘴裏。
“你這人就是山豬吃不來細糠。”
他們看到我進來,動作沒有絲毫停頓。
仿佛這隻是兩個好哥們之間最正常的互動。
我走到座位上坐下。
服務員端上了那份抹茶大福。
我看著盤子裏精致的甜點。
拿起勺子,直接把大福戳得稀爛。
“我不吃抹茶了。”我輕聲說。
他們兩個同時轉頭看我。
“子毓,你怎麼了?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嗎?”沈琪問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現在覺得,有點惡心。”
宋瑤皺起眉,把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。
“韓子毓,你今天非要找茬是不是?”
“帶你出來吃飯你擺張臭臉,沈琪好心給你點甜品你還陰陽怪氣。”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我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樣子。
笑了。
隻是那笑容沒有達到眼底。
“吃飽了,你們繼續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包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日料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