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的第一反應,不是解釋。
而是質問。
我看著陸佳。
看著她那張因為被人拆穿而惱羞成怒的臉。
“我問你。”
她指著門口。
“你是不是跟蹤我?”
“薑旭家裏出事,我順手過來幫個忙怎麼了?”
“你非要把人往最齷齪的地方想是不是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擋在薑旭身前。
仿佛我是一個上門鬧事的潑夫。
而他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。
“順手?”
我笑了。
“你們工作室在城北。”
“我家在城東。”
“薑旭家在城南。”
“你從我家出來,開四十多分鐘的車,越過大半個城市。”
“就為了順手幫他通個水管?”
陸佳被我噎了一下。
她咬了咬牙。
“我說了,是他物業不理人。”
“我身為他朋友,總不能看著他被水淹了吧?”
我把目光移到薑旭身上。
“物業不理人?”
“薑旭,你每個月交一千多的物業費。”
“你家水管爆了,你第一個打給的不是管家,而是我女朋友。”
“你是在侮辱物業,還是在侮辱我?”
薑旭眼眶一下就紅了,眼淚在打轉。
“琛哥,你別這樣。”
“我真的是急暈了頭。”
“佳佳她懂這些,我下意識就......”
他聲音有些哽咽,肩膀一聳一聳的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。
“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你別怪佳佳,你要罵就罵我吧。”
他越裝越委屈,仿佛被欺負的人是他。
陸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她一把拉住薑旭的胳膊,把他往後扯了扯。
“顧琛,你夠了沒有!”
“你非要在你生日這天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?”
“一雙破拖鞋,你想要我賠你十雙行不行?”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咄咄逼人,斤斤計較了?”
我看著她。
看著她把薑旭護在身後的動作。
腦海裏突然閃過很多畫麵。
上個月我重感冒發燒。
她在書房開會,讓我自己點外賣買藥。
她說:“你已經是成年人了,要學會照顧自己。”
可薑旭隻是抱怨了一句手被紙劃破了。
她就在群裏發了三個不同牌子的創可貼鏈接。
還附帶一句:“蠢死你算了。”
那時候我覺得,她是在用刻薄掩飾關心。
現在我才明白。
刻薄是給我的。
關心,是給他的。
我沒有大吵大鬧。
也沒有流一滴眼淚。
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看著這棟我用陸佳生日密碼打開的別墅。
“既然水管通完了。”
我說。
“那你們慢慢吃吧。”
我轉過身,往外走。
陸佳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地離開。
她愣了一下,追出兩步。
“顧琛!”
“你又要去哪?”
“晚上不吃日料了?”
我沒有回頭。
也沒有回答她。
我走到車旁,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啟動車子的時候,我從後視鏡裏看到陸佳站在單元樓門口。
她皺著眉,手裏還握著手機。
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追上來。
這時,薑旭從後麵走出來,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說了句什麼。
陸佳的肩膀立刻鬆懈下來,她收起手機,跟著薑旭走了回去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,徹底沉到了穀底。
晚上七點。
我一個人坐在家裏。
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慕斯蛋糕。
是我自己買的。
手機一直很安靜。
陸佳沒有打電話。
也沒有發微信。
她以為,我還會像以前一樣。
隻要她冷處理幾天,我就會自己把情緒消化掉。
然後再主動去給她台階下。
到了八點半。
朋友群裏突然彈出一條消息。
是薑旭發的。
“今天真的是驚魂未定。”
“還好某人做了大餐安撫我受傷的心靈。”
下麵配了一張照片。
是一桌豐盛的晚餐。
中間放著一盤和牛。
旁邊是一盒車厘子。
照片的構圖很講究,剛好避開了所有的女性特征物品。
但我一眼就看出了。
那是昨晚,陸佳在進口超市買的東西。
下麵有不知情的朋友在評論。
“哇,薑老板好福氣。”
“這廚藝,絕了。”
薑旭回複了一個得意的表情。
“是呀,某人雖然嘴毒,但做飯還挺好吃的。”
我盯著那條回複看了很久。
然後點開他的頭像,進入了他的朋友圈。
他的朋友圈一直對我不可見分組。
但我以前從不在意。
今天下午回來後,我登錄了陸佳放在家裏的舊iPad。
那個iPad同步了她的微信記錄。
我看到了薑旭那些對我屏蔽的朋友圈。
就在一周前。
他發了一條。
“半夜被拉起來加班,想殺人。”
“但看在她給我點了小龍蝦的份上,原諒她了。”
配圖是一隻修長的手正在剝蝦。
手腕上戴著一塊積家約會係列女表。
那是我去年送給陸佳的周年禮物。
還有三周前。
“新家終於布置好啦。”
“感謝某位包工頭不辭辛勞的監工。”
配圖是別墅客廳的一角。
沙發的顏色,窗簾的款式。
都是陸佳曾經在家裏抱怨過,說我選得太素,她喜歡亮一點的顏色。
現在,她把她喜歡的顏色,裝進了薑旭的家裏。
我關掉iPad。
拿起勺子,挖了一口蛋糕塞進嘴裏。
很甜。
甜得讓人作嘔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陸佳發來的。
“我這邊有點收尾工作。”
“晚上不回去了。”
“明天補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