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昊那番正義凜然的宣言,換來的是街坊鄰居們的一陣叫好。
第二天上午,社區的調解室裏坐滿了人。
居委會主任、供電所的代表,還有幾個叫囂著要賠償的居民代表,陳昊坐在居委會主任旁邊,手裏拿著個筆記本,儼然一副主審官的架勢。
“鑒於配電櫃損毀嚴重,初步估算維修費用需要三萬元。”
居委會主任清了清嗓子,把一份文件推到我爸麵前。
“趙師傅,雖然你否認改動過主線路,但目前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,你在上周確實私自接觸過配電設施。”
“經過社區研究,這筆維修費用,以及居民損壞電器的折舊賠償,需要你來承擔。”
我猛地站起來,拍著桌子。
“憑什麼?你們有什麼實質性證據證明是我爸幹的?就憑陳昊的一張嘴?”
陳昊冷笑一聲,把筆往桌子上一扔。
“趙墨初,你要是這態度,那咱們就直接走司法程序,到時候可就不是賠錢這麼簡單了,破壞電力設施罪,少說也得進去待幾年。”
“你爸一把年紀了,你舍得讓他進去吃牢飯?”
他在威脅,赤裸裸的威脅。
我轉頭看向那幾個居民代表,李嬸死死盯著我爸的口袋,仿佛裏麵裝著她新冰箱的錢。
“老趙,你要是還要點臉,就把錢交了,大家以後還是鄰居。”
我爸坐在那,背佝僂得像一張拉滿的舊弓。
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伸手按住了我還在發抖的手腕。
“墨初,別說了。”
他從貼身的內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銀行卡,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“這裏麵有四萬,密碼是初初的生日,修配電櫃的錢我出,鄰居們的損失,我也認。”
我眼眶瞬間紅了,那是我爸攢了半輩子用來給我湊首付的錢。
“爸!不能給!”
我爸沒有理我,他站起身,對著居委會主任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以後這小區的任何東西,我都不會再碰一下了。”
那天回到家,我爸把那個陪伴了他十幾年的工具包,死死地鎖進了一個生鏽的鐵皮櫃子裏,連鑰匙都扔進了下水道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,小區裏風平浪靜。
陳昊因為“妥善處理了電力危機”,被街道辦通報表揚,逢人便吹噓自己的功績。
直到立秋的前一天。
暴雨突至,小區的地下車庫倒灌,偏偏陳昊負責的那幾個單元,排水泵因為線路短路徹底罷工。
更要命的是,陳昊自己的家就在一樓,水眼看著就要漫進他的客廳。
供電所的人因為全市都在防汛搶險,根本抽不出人手來處理這種小區內部的線路故障。
傍晚的時候,陳昊穿著雨衣,滿身泥水地砸響了我家的門。
“趙叔!趙墨初!開門啊!”
我打開門,冷冷地看著他。
陳昊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,急得直跳腳。
“趙叔,排水泵的線接反了,怎麼推都不出水,我家地板都要飄起來了,您趕緊受累下去看一眼!”
我爸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,手裏端著一杯熱茶,連頭都沒抬。
陳昊急了,想要硬闖。
“趙叔,以前的事是我不對,我給您道歉行了吧?這都什麼時候了,救人如救火啊!”
我爸放下茶杯,緩緩走到門口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沒證。”
陳昊愣了一下,“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提證不證的!”
“我也沒工具。”我爸繼續說道。
“我去找!我去借!”陳昊急得眼珠子都紅了。
我爸看著他,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嘲諷的弧度。
“陳網格員,你忘了?”
“我就是個會破壞公共安全的危險分子。”
說完,我爸當著他的麵,“砰”的一聲死死關上了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