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陳昊發來的那行字,隻覺得一陣荒謬。
這世上怎麼會有把無恥當成理所當然的人。
我沒有回他,直接把手機扔在茶幾上,轉頭看向在廚房裏默默煮麵的我爸。
他佝僂著背,切蔥花的動作有些遲緩,仿佛那兩個小時的搶修抽幹了他所有的精氣神。
接下來的幾天,高溫依舊持續。
小區的供電雖然恢複了,但電壓極其不穩,燈泡時不時就閃兩下。
我爸再也沒提過修電的事,每天除了去菜市場,就坐在陽台上看報紙。
直到周五的晚上,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打破了小區的寧靜。
緊接著,整個片區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這次不是跳閘,而是小區外麵的總配電櫃爆了,濃煙滾滾,甚至還竄起了火苗。
消防車和供電所的搶修車幾乎是同時趕到的。
整個小區的人都湧到了大門外,借著消防車的應急燈光,嘰嘰喳喳地議論著。
供電所的劉師傅是個幹了二十年的老電工,他戴著頭燈,仔細檢查了燒毀的配電櫃內部。
“這誰幹的?”
劉師傅猛地直起身,臉色鐵青,手裏舉著一段燒得焦黑的銅線。
“這裏的二次回路被人私自改過,直接繞開了過載保護,這簡直就是胡鬧!”
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
陳昊原本正躲在人群最後麵,聽到這話,眼睛滴溜溜一轉,立刻擠到了最前麵。
“劉師傅,您看準了,是不是有人瞎動過?”
陳昊的聲音大得生怕別人聽不見。
劉師傅點點頭,語氣嚴厲。
“不僅動過,而且手法極不規範,這就是導致整個配電櫃超負荷燒毀的直接原因,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!”
陳昊猛地轉過身,手直直地指向站在人群外圍的我爸。
“就是他!老趙!上個禮拜停電,就是他私自打開配電櫃修的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聚攏在我爸身上。
我爸愣住了,夾在指間的煙灰掉在了腳背上。
“你血口噴人!”我衝上去擋在我爸麵前,“上周我爸隻推了外圍的空氣開關,根本沒碰過裏麵的線路!”
陳昊冷笑一聲,步步緊逼。
“你忽悠誰呢?這片區除了你爸這個無證電工,誰還會去碰那玩意?”
“我早就說過,無證操作早晚要出事,你們父子倆還不服氣,現在好了,配電櫃燒了,這損失算誰的?”
李嬸一拍大腿,嗷地一嗓子喊了出來。
“哎喲我的天呐!我說我家冰箱這兩天怎麼嗡嗡直響呢,肯定是你亂接線給燒壞了!”
“老趙啊老趙,你沒那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,你這是要害死我們全小區啊!”
王大爺也跟著頓拐杖。
“報警!讓警察抓他,這修配電櫃的錢必須讓他出!”
周圍的指責聲越來越大,一張張扭曲的麵孔在應急燈的紅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他們完全忘記了,上周是誰在四十度的高溫下救了他們的急。
劉師傅皺著眉頭走過來,打量了我爸一眼。
“老爺子,這事真是你幹的?這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我爸看著那段焦黑的電線,嘴唇哆嗦了幾下。
他沒有辯解,因為他知道,在這個當口,任何解釋在這些人耳朵裏都是狡辯。
“我沒改過主回路。”我爸的聲音很低,但在嘈雜的人群裏卻透著一股悲涼。
陳昊立刻拔高了嗓門,生怕我爸把話說完。
“你沒改過誰改的?鬼改的嗎?劉師傅,您是專業的,您給評評理,除了他還能有誰?”
陳昊轉頭看向群眾,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“大家放心,作為網格員,我一定會為了大家追究到底,絕不姑息這種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