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村長帶著臉上掛墨鏡的人站在門口。
“這是隔壁村的老吳,家裏開廠,彩禮能給到三十八萬八!”
那人四十多歲,金鏈子,手裏拎著兩盒保健品,咧著嘴衝我笑。
“這就是老江家的閨女?長得真水靈。”
我渾身猛地一僵,覺得好惡心。
我爸臉上洋溢著熱絡的笑,替代了剛才的暴怒。
他快走兩步,迎上去握手。
“快坐快坐!”
“哎呀,這一看就是踏實的大老板。”
我爸悄悄甩了甩被捏痛的手掌,奉承著。
“這手勁夠大!手上的繭比我還厚!”
我媽遞茶。
她落在男人身上的眼神滿意極了,不停點頭。
從頭到尾,
沒人看我一眼,沒人問我願不願意。
村長笑著,像在推銷貨物。
“曉曉,高考分數跟他哥一樣。”
村長咧著大黃牙,衝那男人露出你懂的曖昧笑容。
“孩子智商都隨媽。以後啊,你們的孩子一定優秀。”
“而且曉曉還乖巧孝順,為了多陪她爸媽,自願留在本地念大學。”
我爸陪那男人在喝茶。
村長拉著我媽在旁邊咬耳朵。
“老江媳婦,你們可得好好把握!”
“ B 市房價高,曉曉嫁給他,能幫襯她哥在 B 市買房!”
“到時,再把你和老江直接接去 B 市養老、享清福,多爽啊!”
我媽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我們可說好了,要是成了,你得給我這個數。”
村長伸出 3 根手指頭。
我死死盯著他們,聲音發抖:
“我不嫁!”
我媽連忙把我摟進懷裏,親了親我臉頰。
“曉曉,聽話。這是最好的歸宿。”
“你畢業後留在小城安穩過日子,你哥在 B 市飛黃騰達。”
“我們全家都好,這才是圓滿。”
左邊臉頰的巴掌印還火辣辣地疼,右邊臉頰卻落下一吻。
一棍棒,一蜜棗。
我爸媽馴化人的手段越來越高明了。
江旭順勢刮了刮我的鼻子,道:
“曉曉,爸媽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就算讓你去了Q 大又怎樣?女孩子終究要嫁人。”
“現在多少人,畢業即失業。”
“而你的這門親事,真的很好。”
“畢業後,你直接舒舒服服做廠長太太。”
他語氣溫柔,眼神卻冰冷至極。
他心安理得地看著我被軟禁、被售賣、被獻祭。
甚至勸我認命,勸我親手埋葬自己的人生,成全他的風光。
我無聲地笑了。
三個月前,我在為高考做衝刺的努力時,
我的家人卻已經在盤算著把我賣個好價。
現在看來,
下了安眠藥的牛奶、被拒絕的 Q 大招生電話;
掛失我的身份證、禁止我的出行、軟禁我在家。
一步又一步,全是圖謀。
用一個我,替我哥鋪一個好錢途。
好個連招,套中套!
而這些,不是小學文化的爸媽能想出來的計策。
我忽然笑了,笑得很大聲。
江旭。
從娘胎起到現在,我們一直同居一個屋簷。
你是我這世上最親密的人。
而你高考 712 分的腦子,
就是這樣用來對付你親妹妹的嗎?
我摩挲著口袋裏的錄音,看向登門的男人。
露出真心實意的燦爛微笑。
“抱歉,讓你見笑了,吳警長。”
“現在證據充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