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腥味撲鼻的菜市場裏。
我強忍著重度抑鬱帶來的頭痛,和旁邊挑魚的孕婦同時對攤主開口:
“千萬別殺生!”
話音剛落,我們都愣住了。
對視一眼後,我們又默契地笑了。
她嬌嗔著說她婆婆最信佛,家裏見不得血腥,連活蝦都不讓買。
我也苦笑著接話。
“我婆婆也是,天天在家念經,說是見不得殺孽。”
“天哪,一模一樣!”
她仿佛找到了知音,興致勃勃地亮出手機裏的視頻。
“你看我婆婆,平時連螞蟻都不踩,為了給我燉安胎藥,正親手殺老母雞呢。”
我順著她的屏幕看過去。
畫麵裏的老太太,動作麻利地切著肉,手腳利落極了。
而視頻背景,分明是我按揭十年買下的大平層廚房!
我手裏的環保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視頻裏這個慈祥的老人,根本不是什麼佛係長輩。
而是我那個被確診阿爾茨海默症、連親兒子都不認識的婆婆!
她天天在地下室裏裝瘋賣傻,甚至把大便抹在牆上,折磨得我生不如死。
攤主拿著帶血的刀,大聲催促著:
“妹子,這魚你還要不要了?”
......
“魚我要了,不殺。”
我渾身僵硬。
“妹子,這魚不殺拿回去怎麼弄啊?”
攤主把帶血的刀在臟兮兮的圍裙上抹了抹。
我咬緊牙關掃碼付款。
接過帶血水的塑料袋時,雙手不受控製地劇烈發顫。
“姐姐,你沒事吧?”
旁邊的孕婦笑吟吟地湊過來,十分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。
她身上有一股很高級的香水味,和菜市場的腥臭格格不入。
“我看你臉色好差,是不是低血糖了?”
我垂下頭,看著腳下發黑的汙水。
啞著嗓子開口:“沒事,隻是有點累。”
“自己一個人買菜確實辛苦。”她嬌憨地歎了口氣。
“我老公本來不讓我來這種地方的,說地滑不安全。”
“但他公司今天有個大項目要驗收,實在走不開。”
“我婆婆又在家裏忙著給我燉雞湯,我實在閑著無聊,才偷偷跑出來買條新鮮魚的。”
她嘰嘰喳喳地炫耀著。
臉上洋溢著那種被愛意和金錢完全包裹滋養出來的、白裏透紅的光澤。
我聽著她的話,心口像被鈍刀子慢慢割開。
“你老公對你真好。”我順著她的話說。
“是呀,他這人就是愛瞎操心。”
她從限量版愛馬仕包包裏掏出一包濕巾,抽出一張塞進我手裏。
“姐姐,你擦擦汗。你婆婆既然也信佛,平時肯定也很疼你吧?”
我捏著那張散發著淡淡茶香的濕巾。
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天天在家伺候她。”
“她發病的時候,會把排泄物抹得滿牆都是,還要拿剪刀戳我。”
孕婦驚訝地瞪大眼睛,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“天哪,怎麼會這樣?那她兒子不管嗎?”
她拔高了聲調,義憤填膺地替我打抱不平。
“這種事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承擔,你老公也太不作為了吧!”
我看著她天真無邪的臉。
輕聲說:“他說他工作忙,要賺錢養家。說我既然沒上班,照顧老人就是我的本分。”
“什麼本分啊,這分明就是欺負人!”
她氣呼呼地滑動手機屏幕。
“姐姐,你不能這麼軟弱的,女人得學會心疼自己。”
她說著,把手機屏幕舉到我麵前。
“你看我老公,怕我懷孕吃不好,上個月剛給我轉了三十萬當營養費呢。”
“他還說,隻要我開開心心的,他花多少錢都願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