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立刻開門。
我先是調整了手機的機位,把它隱蔽地架在衣櫃頂端的縫隙裏。
鏡頭剛好能將整個房間的局促和門口的位置拍得清清楚楚。
確定沒有破綻後,我才慢吞吞地走過去扭開門把手。
顧硯辭站在門外。
他懷裏抱著一床略顯陳舊的蠶絲被,手裏還提著個購物袋。
沒有顧晚晴和顧知予在場,他臉上的委屈少了幾分,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。
“哥哥,這房間平時沒人住,可能會有點冷。”
他走進屋,把那床被子隨意地扔在單人床上。
“這被子是我之前用過的,雖然沾了點狗毛,但都是洗幹淨的。”
“哥哥在鄉下睡慣了硬板床,蓋這個應該不會嫌棄吧?”
我靠在門框上,看著他表演。
“顧家這麼大,連一床新被子都找不出來嗎?”
顧硯辭輕聲笑了一下。
“新被子當然有,可是那些都是高檔貨,需要專門烘幹的。”
“哥哥剛來,身上的泥土氣還沒洗幹淨,弄臟了多可惜。”
他邊說邊打開那個購物袋,從裏麵拽出幾件顏色花哨的舊襯衫。
“這是我前幾年不要的舊衣服。”
“雖然過時了,但也都是名牌,哥哥拿去穿吧,總比你身上這件破爛強。”
他把衣服搭在椅背上,轉頭看著我。
“哥哥,我知道你想在爸媽麵前表現。”
“但我勸你還是收起那些小心思。”
顧硯辭壓低了聲音,語氣裏帶著明晃晃的警告。
“在這個家裏,隻有我才是顧家唯一的少爺。”
“你最好安分守己,否則,二樓你這輩子都上不去。”
我靜靜地聽著他把話說完。
衣櫃頂部的微型麥克風,正在忠實地收錄著每一個字。
我甚至能想象到,此刻直播間裏那些老鐵們憤怒敲擊鍵盤的畫麵。
我沒有反駁,隻是微微垂下眼睛,做出一副隱忍的模樣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顧硯辭滿意地勾起唇角,轉身大步離開了。
這一晚,我蓋著那床帶著狗毛的舊被子,睡得無比香甜。
因為後台的收益提醒,整整響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剛推開保姆房的門,就聽到餐廳裏傳來歡聲笑語。
顧晚晴正在給顧硯辭剝雞蛋。
顧母端著一杯熱牛奶,滿眼慈愛地看著他。
我走過去,拉開餐椅坐下。
原本熱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顧母臉上的笑容僵住,她放下牛奶杯,眉頭皺得死緊。
“誰教你吃飯的時候拉椅子弄出這麼大動靜的?”
“在鄉下就是這麼沒規矩嗎?”
我低頭看了眼麵前空蕩蕩的桌麵。
別人的麵前都是精致的西式早餐,隻有我這裏什麼都沒有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
我語氣平淡,“我的早餐呢?”
站在一旁的傭人張媽翻了個白眼。
“大少爺,家裏每天的早餐都是按人頭定做的。”
“您昨天剛回來,廚房沒準備您的份。”
“要不您吃點昨晚剩下的吐司邊吧?”
顧硯辭立刻放下手裏的雞蛋,滿臉愧疚。
“張媽,你怎麼能這麼對哥哥呢。”
他把自己麵前那盤隻動了一口的蔬菜沙拉推到我麵前。
“哥哥,你不嫌棄的話,吃我這個吧。”
“我胃口小,吃不下的。”
顧晚晴一把按住顧硯辭的手腕,把盤子扯了回去。
“硯辭,你身體不好,必須多吃點。”
她轉頭怒視著我,仿佛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。
“你搶弟弟的早餐幹什麼?餓一頓能死嗎?”
“家裏供你吃供你住,你還有臉挑三揀四?”
我看著顧晚晴那副護食的惡犬模樣,實在沒忍住。
我在桌子底下摸出手機,盲按了錄音鍵。
“大姐說得對。”
我看著桌上的吐司邊,伸手拿了一塊。
“吃剩飯總比餓肚子強。”
我咬了一口幹癟的麵包,咽得有些艱難。
顧母嫌惡地別過頭,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會臟了她的眼睛。
“明天晚上,你爸要舉辦顧氏集團五十周年的慶祝晚宴。”
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語氣冰冷。
“到時候雲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會來。”
“你既然接回來了,就跟著一起出席吧。”
顧晚晴立刻抗議。
“媽!那怎麼行?”
“他這副窮酸樣,帶出去不是丟我們顧家的臉嗎?”
顧母打斷了她。
“畢竟是血脈,總不能一直藏著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銳利。
“但是,你不能以顧家親生兒子的身份出席。”
“對外,我會宣布你是我資助的遠房親戚。”
“免得別人嚼舌根,說硯辭的閑話。”
這番理直氣壯的偏心,真是讓我大開眼界。
我咬碎了嘴裏的幹麵包。
“好啊,我沒意見。”
顧知予從樓梯上走下來,剛好聽到這句話。
她嗤笑一聲,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“明天晚上管好你的嘴,別給我到處亂跑惹事。”
她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要是搞砸了晚宴,我讓你從雲城徹底滾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