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其一,或許是這溫絮雪果真存了攀龍附鳳的心思,被秦惠惠察覺,才招來這頓打。
若是如此,她今日不敢說出實情,倒也算情有可原。
其二,又或許是陸域行又犯渾,調戲良家女子在前,秦惠惠遷怒於人在後。
若當真如此,溫絮雪便是白白挨了罰,委實冤枉。
思忖片刻,他輕輕揮了揮手,示意飛廉退下。
既然知道原委,他便順心不少。
不過是後宅的事,待日後見了母親,提上一嘴便是。
宅院裏的彎彎繞繞,他素來不願多管。
——
翌日,恰逢陸府一月一次的家宴。
陸府上下,該到的都到了。
老夫人端坐上首,左右兩側依次坐著大伯陸海良及其夫人林氏。
再往下便是小輩。
大房所出的二少爺陸域行與其妻秦惠惠,以及兩位小姐,一個是陸夫人生的陸懷晶,一個是大伯母生的陸晚晴。
一桌人團坐一處,壓低聲音說笑,氣氛還算鬆快。
隻因陸引淮尚未到場,大家尚敢放得開些。
沒過多久,廊下傳來節奏整齊的腳步聲,眾人立時斂聲屏氣。
陸引淮到了。
滿座之人不約而同地正襟危坐,有人悄悄整了整衣襟,有人慌忙把麵前碰歪的碗筷擺回原位。
陸引淮入座,先向祖母問安,隨即目光淡淡掃過眾人,說了句:“家宴而已,諸位隨意。”
明明是句客氣話,可從他口中說出來,偏生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勢與冷冽。
在座無人敢接話,脊背反倒挺得更直了。
老夫人倒是不在意,含笑說了句:“淮兒來了,上菜吧。”
一道道菜接二連三地端上來。
今日的菜色頗為新奇,走的竟是藥膳路子。
枸杞當歸燉烏雞,川貝雪梨盅,茯苓山藥糕,百合蓮子羹,每一道都透著精心配伍的巧思。
老夫人瞧了,心生歡喜,便問:“今日這席菜,是誰做的?倒是用心。”
身旁的孟嬤嬤上前一步,含笑答道:“回老夫人的話,是溫姑娘做的。昨日老奴去後院,正巧碰著溫姑娘,她便問起老夫人的近況。老奴多嘴,說了一句‘秋日轉涼,老夫人有些咳嗽之症’。”
“溫姑娘聽了,便記在心上,說秋燥犯肺,當以潤為先,遂配了這桌藥膳,意在‘滋陰潤肺,培土生金’,給老夫人調養身子。”
老夫人聞言,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她倒是有心了。”
提及溫絮雪,老夫人目光在席間掃了一圈,忽然道:“桌麵上還有位置,去把溫氏姐妹請來,一道用膳吧。”
孟嬤嬤應了聲“是”,轉身去了。
不多時,溫絮雪攜金薇款步而來。
溫絮雪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衫,那青色極淡,似雨後山間嫋嫋的青嵐。
衣料尋常,裁剪卻恰到好處,襯得她整個人如一支出水芙蓉,清麗脫俗,不染纖塵。
她未施濃妝,隻薄薄敷了一層粉,意圖遮去雙頰上殘留的紅腫。
可那粉太淡,終究沒能遮盡,反倒襯得底下透出一層嬌嫩的緋色,如白玉微瑕,平添幾分楚楚動人的韻致。
陸域行看得整個人都癡了,筷子懸在半空,忘了落下。
一旁的秦惠惠瞧在眼裏,氣得將手中的帕子擰了又擰。
陸引淮隨意看了一眼。
今日這身衣裳倒是穿得體麵,衣襟齊整,配色和諧,比昨日順眼許多。
他心想,今日人多,昨日查到的事不便在此提起,免得傷了姑娘的顏麵。
等家宴散了,再單獨與母親說上一聲,讓她多照看些便是。
這時,老夫人開了口:“來,絮雪,你們坐。”
溫絮雪看了一眼主人桌,不敢落座,垂首道:“我們站著伺候祖母便好。”
陸引淮拿起筷子,淡淡說了句:“祖母讓你們坐,你們坐便是。”
此言一出,在座之人皆是一怔。
這位素來不管府中瑣事的嫡長子,何時過問過這等小事?
不過驚詫也隻是一瞬,很快便消散了。
溫絮雪抬眼看了看,桌上隻剩下兩個空位:一個挨著陸域行,一個在遠處。
陸域行立刻殷勤地拍了拍身旁的椅子:“來,絮雪妹妹,坐我邊上。”
秦惠惠聞言,氣得狠狠推了他一把,目光如刀般剜向溫絮雪,滿是警告之意。
溫絮雪被她的眼神一刺,立時垂下眼睫,正要往遠處那個位置走去,卻見金薇已被二姑娘陸晚晴拉著坐下了。
溫絮雪沒了辦法,隻得咬住下唇,硬著頭皮坐到陸域行身側。
席間,觥籌交錯,人聲紛雜。
溫絮雪正低頭夾菜,忽然覺得桌下一隻手探了過來,不偏不倚地覆上她的膝蓋。
她渾身一僵,下意識地想要躲開,那隻手卻順著她的裙裾往上滑了幾分。
她不敢聲張,更不敢抬眼,隻能死死咬著唇,眼眶一點一點地泛紅。
陸域行見她不敢反抗,越發大膽,竟故意去碰她執筷的手。
溫絮雪指尖一顫,筷子差點脫手。
這一幕,被秦惠惠盡收眼底。
她“蹭”地站了起來,麵色鐵青,話雖壓得委婉,卻字字如針。
“祖母在上,媳婦有一事不得不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