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引淮緩慢地抬起眼皮,看向這個不知羞恥的弟弟。
事情的來龍去脈,他心中已有決斷。
而他那刻進骨子裏的完美主義,最容不得的便是這般當麵撒謊、顛倒黑白之人。
他手背向身後,隨手一抽。
一條軟鞭赫然在手。
陸域行還沒反應過來,鞭梢已挾風而至,“啪”的一聲狠狠抽在他身上。
溫絮雪一驚,本能地往旁邊挪了挪,可別誤傷了她。
劇痛襲來,陸域行剛要慘叫,陸引淮手腕一抬,第二鞭緊跟著落下。
同樣的角度,同樣的力道,不偏不倚,精準地落在上一鞭留下的痕跡上。
溫絮雪跪在一旁,看得暗暗心驚。
乖乖,這強迫症......
還真是又執著又有本事。
陸域行痛得跳起來,連聲慘叫:“兄長饒命!饒命啊!”
陸引淮充耳不聞,又是“啪啪”兩鞭,依然分毫不差地抽在同一處。
陸域行再也撐不住,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涕淚橫流:“兄長,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別打了!”
陸引淮這才收住鞭勢,冷冷道:“強搶民女,威逼脅迫,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?”
“今日這幾鞭,是替祖宗教訓你。若再讓我發現你行此等下作之事,便不是抽幾鞭這麼簡單了。”
陸域行哆嗦著連連點頭,哪裏還敢多說半個字。
溫絮雪縮成一團,像是被嚇壞了的樣子。
陸引淮垂眸看她,
她的眼太過純淨透亮,像山間不曾被塵世沾染的溪水,幹幹淨淨,不摻半點雜質。
他心中暗暗歎了口氣。
她處處為旁人著想,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隻往肚子裏咽,單純得像一隻誤入叢林的小白兔。
這樣的人,似乎真的不適合後宅的爾虞我詐。
陸引淮沉吟片刻,問道:“你想回欽州嗎?”
溫絮雪一愣。
他這是要送她走?
可她如今無權無勢,身無長物,若帶著妹妹就此離開,陸域行心懷不軌,半路攔截,強行將她們養在外宅肆意淩辱。
到那時,她還不是逃不出命運的掌心?
離開可以,但不能毫無倚仗地離開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思至此,溫絮雪的眼眶頓時紅潤,嗓音顫顫:“主君......這是要趕我們走嗎?”
陸引淮本意是想給她些銀兩,送她回欽州老家,遠離後宅的是非紛擾。
可此刻他看著這張淚痕斑駁的臉,心中忽然生出幾分猶豫。
這樣一隻小白兔,放到哪裏,都難免有豺狼虎豹盯著。
況且,方才家宴上他已誤會過她故意勾引,貪慕虛榮,他儼然做了錯誤的判斷。
這件事橫在心頭,已經讓他極不痛快。
若眼下再將她送走,萬一她因他而出了什麼差池......
這完美的閉環,又要被破壞了。
他思忖片刻,改口問道:“那你想去哪裏?”
溫絮雪知道,機會來了。
但她不急,有些話,得讓他自己說出口才行。
她垂眸答道:“阿雪隻求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,能照顧好妹妹。便是為婢,阿雪也心甘情願。隻是......”
她抬起眼,怯怯地看著他,“二少奶奶對阿雪多有敵意,阿雪自己倒是不怕,豁出性命也無妨。可我怕妹妹受牽連......”
她見他神色若有所思,便軟軟地問了句:“主君,不知這陸府上下,哪個院子最安全?”
陸引淮抿了抿唇。
這陸府之中,最安全、最不會出亂子的院子,自然是他自己的玉宸院。
可他並不想讓一個陌生女子住進自己的院子。
何況對方尚未出閣,於禮不合,於體統也不合。
他正猶豫著,溫絮雪卻忽然垂下頭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說給他聽。
“阿雪自知不是什麼小姐身份,在這陸府裏,怕是連婢女也不如......是阿雪逾矩妄想了,給主君添了麻煩。阿雪這就帶妹妹離開陸府,不敢再多叨擾。”
說罷,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淚,撐著地麵站起身。
溫絮雪用力牽起唇角,“無論如何,多謝主君今日相助,阿雪銘記於心。阿雪便不攪擾了,告辭。”
話音未落,她已決然轉身。
陸引淮剛到唇邊的話,便如此生生折斷在齒間。
他望見她抬手掩住嘴,纖瘦的背影微微顫抖,肩頭壓抑地起伏,她分明在極力隱忍抽泣。
他想揚聲喚住 她,卻終是沒有開口。
隻偏過頭,對身旁的飛廉低聲說了句:“回去吧。”
——
待溫絮雪歸來時,金薇已等候多時。
“阿姐,進展如何?”
溫絮雪輕輕頷首,神色間不見波瀾:“放心,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”
金薇急得傾身向前:“那接下來,我們該怎麼做?”
溫絮雪從容落座,不緊不慢地捧起茶盞,慢條斯理地說道:“接下來,便要一層層加深他的記憶。在他牢不可破、且刻板的固定習慣裏,強行楔入我的影子,讓他再也繞不開,忘不掉。”
她擱下茶盞,鴉羽似的長睫垂下來,遮住眸中深色。
距離陸域行強行逼迫她的日子,隻剩下七日。
這短短的七日,便是她能握在手中的生機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