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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現在看個電視都不行了?”
客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兒媳的臉漲得通紅,眼珠子轉了轉,嘴唇抿了又張開,張開又抿上,一時沒說出話來。
然後她忽然轉身,走到電視旁邊,搬起旁邊花架上的一個花瓶,高高舉起,狠狠地朝電視機砸了下去。
她拍拍手,冷冷地說:
“你交的又怎樣,你的錢還不是我們給的。”
“再說了,小傑是你孫子,你照顧他,理所應當。”
“現在沒了,就別看了。”
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,砰地一聲把門甩上。
兒子看了看我,那眼神很複雜。
小傑衝我吐了吐舌頭,跟著跑了。
我一個人站在客廳中間,腳下全是碎片。
我歎了口氣,慢慢轉回自己的小房間。
算了,反正明天就走了。
走了就好了。
第二天早上,五點多我就醒了,天還灰蒙蒙的,窗戶外麵有鳥在叫,嘰嘰喳喳的。
我坐起來,穿上衣服,開始收拾東西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,就幾件換洗衣服,秀蘭的遺像,還有那張銀行卡。
我把東西都裝進那個舊的帆布包裏,鼓鼓囊囊的,但也不重。
我拿著杯子去洗漱,路過他們房間的時候,聽到裏麵在說話。
是兒子的聲音:“昨天的事你也太過分了,好歹他是我爸。”
兒媳的聲音很清醒,應該是醒了有一會兒了:
“過分?我怎麼過分了?他住我們家,吃我們家,我給他臉色看了?”
兒子沉默了幾秒,又開口:“那要不實在不行,把他送養老院去?”
我心裏咯噔一下,手握著杯子,指節發了白。
兒媳立刻接話:“送養老院?你瘋了?那地方一個月好幾千,你有那閑錢?”
她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:
“他走了,誰接送小傑?誰做飯?誰搞衛生?你請保姆?請保姆一個月多少錢你知道嗎?五千起步!”
“他一個免費保姆,再說了,他手裏還有退休金,時不時還能往外掏點,就光他那些退休金,也能補貼家用了。”
“我自己還能多存點錢,你到底會不會算賬?
兒子那邊沒聲音了,應該是在琢磨這話。
然後他悶悶地嗯了一聲:“也是那還是先這樣吧。”
我的手指忽然就沒力氣了。
免費保姆。
原來他們留著我,就是為了這個。
吃早飯的時候,兒媳果然給我準備了一個小桌子,就放在廁所旁邊。
一張紅色的塑料凳子,上麵放著一個小碗,裏麵有兩個饅頭,一小碟鹹菜。
而她自己的餐桌上,牛奶、雞蛋、瘦肉粥、水果,擺了滿滿一桌子。
我當然不意外,也沒說什麼,拿起那個饅頭慢慢嚼著。
我知道今天是周末,他們每個周末都出去玩,雷打不動。
果然,吃完飯,兒媳就喊小傑換衣服,說要去遊樂場。
兒子走過來,指了指我麵前的那些碗:
“爸,吃完把碗洗了,把廚房收拾一下,中午你自己看著辦,我們晚上就回來。”
他們走了,門關上了,樓道裏傳來小傑的笑聲,漸行漸遠。
我把饅頭吃完,然後背上包,走出了這個住了快一年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