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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人群中走過,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在心上。
沒有人信我。
沒有一個人。
三嬸攔在我麵前,唾沫星子亂飛:“硯兒啊,不是嬸子說你,你咋能幹這種事?周大師對你多好......”
“三嬸,那作品是我雕的。”
“哎呀你還強!”她拍著大腿,“你要能雕出那東西,我都能飛了!”
周圍又是一陣哄笑。
我沒再解釋。
回到家裏,父親坐在門檻上抽煙,母親在灶台前抹眼淚。
“真被趕出來了?”父親沒看我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作品真是你雕的?”
“是。”
父親沉默了很久,把煙頭掐滅:“行了,回來就回來吧,家裏還有幾畝地。”
“我不種地。”我說,“我要開自己的石料場。”
母親猛地抬頭:“你瘋了?咱們村誰開得起那個?”
“隔壁趙家村有座廢棄的采石場,我想盤下來。”
父親站起來,盯著我:“你拿什麼盤?咱家攏共就三萬塊錢!”
“夠了。”
我轉身出了門。
趙家村的廢棄采石場,在村西頭的荒山上。
三年前石料挖完了,老板跑路,留下一個爛攤子。
我找到村長趙德厚,說要承包。
趙德厚叼著煙鬥,上下打量我:“你就是周寶山那個徒弟?”
“是。”
“聽說你被趕出來了?”
“是。”
他吐了口煙:“那地方廢了三年了,石頭都被人拉走了,你承包它幹啥?”
“我想賭一把。”
“賭?”他笑了,“你這小子倒是實誠,行,承包費一年兩萬,先簽三年。”
我拿出省吃儉用攢下的錢,簽了合同。
消息傳回村裏,炸開了鍋。
“沈硯真瘋了!花兩萬塊買堆破石頭?”
“那地方連草都不長,他能幹啥?”
“我看啊,就是跟周大師賭氣,遲早把錢敗光。”
周寶山聽說了,笑得直拍桌子:“這小子,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。”
我沒理會這些聲音。
第二天天沒亮,我就扛著工具上了山。
采石場比我想的還破。
機器鏽成了廢鐵,碎石堆得像墳包,連路都被雜草淹了。
我拿起錘子和鑿子,開始清理碎石。
一個人,一把錘,一根鋼釺。
一天下來,手掌全是血泡。
三天下來,清理出不到十平米。
村裏的閑漢趙大牛路過,蹲在路邊看笑話:“沈硯,你這是打算用手把山搬平啊?”
我沒理他。
他繼續陰陽怪氣:“要不我幫你喊周大師來?他隨便給你雕個東西,說不定能賣兩塊錢。”
我停下錘子,看著他:“說完了?”
“說完咋了?”
“說完了滾。”
趙大牛臉色一變,想發火,看我攥著錘子,還是罵罵咧咧走了。
我一連又挖了幾天,終於清理到采石場最深處。
我坐在碎石堆上,啃著幹硬的饅頭,看著滿山荒草,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。
就在這時,山下傳來汽車喇叭聲。
一輛黑色SUV顛簸著開上來,車門一開,下來三個人。
為首的,正是周寶山。
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,一個是我以前的師弟劉強,另一個我沒見過,大概是他新收的徒弟。
周寶山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,戴著墨鏡,手裏還轉著兩個核桃,活像個來視察的大老板。
他站在采石場門口,環顧四周,嘴角的嘲笑藏都不藏。
“嘖嘖嘖,這就是你花兩萬塊包的寶地?”
我沒接話,繼續啃饅頭。
劉強在旁邊搭腔:“師父,您別說,這地方風景不錯,適合拍鬼片。”
新徒弟也跟著笑:“師兄,您這是采石呢還是考古呢?挖了五天挖出啥了?挖出個耗子洞沒有?”
我放下饅頭,站起來:“有事說事,沒事滾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