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周寶山摘下墨鏡,眼神陰冷:“沈硯,你這是什麼態度?我好心來看你,你就這麼跟長輩說話?”
“長輩?”我冷笑,“您也配?”
他的臉瞬間黑了。
劉強跳出來,指著我的鼻子:“沈硯!你別給臉不要臉!師父是可憐你,才來瞧瞧!你以為你是誰?”
我盯著他的手指:“你再指一下試試?”
劉強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,縮回手,嘴上卻不饒人:“咋的?你還想打人?就你這德行,活該一輩子搬石頭!”
周寶山擺擺手,假模假式地攔住劉強,然後慢悠悠地走到我麵前。
“沈硯,我今天來,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“什麼機會?”
“回來。”他盯著我的眼睛,“跪下給我磕三個頭,承認你錯了,我就讓你重新進師門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我錯哪兒了?”
“錯在不該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他指著滿山的碎石,“你看看你這幹的什麼事?花了家裏所有的錢,承包這麼個破地方。你以為你是天選之子?你以為隨便挖兩鏟子就能挖出寶貝?”
他走近一步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狠勁:
“沈硯,我告訴你,有我在,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,你信不信?”
我攥緊了手裏的鏟子,指甲陷進木頭裏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那你就繼續在這耗著。”
他重新戴上墨鏡,轉身往回走,走了兩步又回頭,“對了,你走之後,劉強補了你的位置。他現在是我們工作室的二把手。”
劉強得意地朝我揚了揚下巴。
“你的工作台,他用了,你的工具,他分了,你的——”
“說完了嗎?”我打斷他。
周寶山臉色一沉。
“說完了就滾。”我一字一頓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,最終一甩袖子:“行!你狠!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!”
他上了車,劉強和新徒弟也跟著鑽進去。
車門關上前,劉強探出頭來,陰陽怪氣:“沈硯,缺錢了說一聲啊,師弟我有錢,可以借你兩塊錢買饅頭!”
車子發動,卷起一陣塵土,揚了我一身。
我看著那輛SUV顛簸著開下山,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。
有我在,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。
這句話在我腦子裏來回轉。
我把鏟子插在地上,蹲下來,雙手撐著頭。
五分鐘。
十分鐘。
我不知道過了多久,直到那汽車的轟鳴聲徹底消失在山腳下。
我站起來,重新拿起鏟子。
“啊——”
我對著空蕩蕩的山穀吼了一聲。
吼完之後,心裏反而平靜了。
就算全世界都看不起我,我也得看得起自己。
我掄起鏟子,狠狠插進麵前的碎石堆裏。
“當!”
一聲脆響。
不是石頭碰石頭的悶響,是金屬碰到金屬的聲音。
我的手被震得發麻。
我愣住了。
這地方全是碎石,哪來的金屬?
我蹲下來,用手扒開表麵的碎石。
一塊黑乎乎的東西露了出來,被泥土包裹著,看不出是什麼。
我拿起錘子,輕輕敲掉上麵的泥殼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泥殼脫落,露出的顏色讓我心臟驟然停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