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轉眼到了高考前夕。
家裏的氣氛越發詭異。
陳蘭為了給陸遠“補充營養”,每天早上五點就起床在廚房裏叮叮當當地剁排骨。
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。
我在陽台的小隔間裏,被震得根本睡不著。
這天清晨,我實在忍無可忍,推開廚房的門。
“媽,已經連續半個月了,你能不能小點聲?我還要複習。”
陳蘭手裏的菜刀重重地剁在案板上,刀刃陷進木頭裏。
“你複習你的,我做我的飯,礙著你什麼事了?”
“遠遠底子薄,馬上就要考試了,他壓力大,我不得給他補補腦子?你成績好,少睡一會兒怎麼了?”
我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,覺得無比荒謬。
“他壓力大?他每天打遊戲到半夜十二點,這也是壓力大?”
“你閉嘴!”
陳蘭猛地拔出菜刀,指著我。
“你少在這裏挑撥離間!遠遠那是在查學習資料!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,自私狹隘?”
“我告訴你林舟,這套房子也有你陸叔陸嬸的功勞。要不是他們,我現在就是個死人!你再敢對遠遠擺臉色,你就給我滾出去!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手裏的菜刀,沒有退縮,也沒有爭辯。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我轉身回了房間,拿上書包去了圖書館,直到晚上才回來。
高考成績出來那天。
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績,穩拿省會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。
而陸遠,連個大專的線都沒過。
飯桌上,氣壓低得可怕。
陳蘭沉著臉,一言不發地給陸遠夾著菜。
陸遠扒拉著碗裏的米飯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“媽,對不起,我給您丟臉了。”
“我太笨了,不管怎麼努力都學不好。我不像哥哥那麼聰明......”
“傻孩子,說什麼呢。”
陳蘭心疼地放下筷子,拿紙巾給他擦眼淚。
“你那是底子薄,再加上你爸媽的事受了刺激,發揮失常是正常的。媽不怪你。”
說完,陳蘭轉頭看向我,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起來。
“林舟。”
她叫了我的名字,語氣是罕見的溫和。
“你考得不錯,媽替你高興。但是......”
她頓了頓,歎了口氣。
“你也知道,咱們家現在條件不好。媽一個人的工資,供不起兩個大學生。”
我放下筷子,看著她。
等待著那句前世讓我如墜冰窟的話。
果不其然,陳蘭抓住了陸遠的手,看著我說道。
“媽想過了,你腦子聰明,去哪都能出頭。你把這個上大學的機會,讓給遠遠吧。”
“讓他頂替你的名字去省會上學。你留在家裏,媽給你找個廠子上個班。等過兩年家裏寬裕了,你再考,行嗎?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。
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前世,她雖然偏心,但還沒瘋狂到要我頂替學籍的地步,她隻是扣下了我的學費。
看來我這一世的反抗,反而激化了她的惡毒。
她不僅要榨幹我的資源,連我的人生也要一並剝奪。
“媽,你在開玩笑嗎?”
我語調平穩,甚至帶著一絲笑意。
“頂替學籍是違法的,查出來要坐牢。”
“你少拿法律嚇唬我!”
陳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眼底閃過一絲心虛,但很快被狠厲取代。
“你們倆長得又不是差十萬八千裏,去了外地誰認識誰?隻要你不說,我不說,誰會知道?”
“林舟,你別忘了,你的命也是你陸叔換來的!你還他兒子一個大學,理所當然!”
陸遠在一旁適時地抽泣起來。
“媽,算了吧,哥哥肯定不願意的。我還是去打工吧,賺錢給哥哥交學費......”
“他敢!”
陳蘭一把將陸遠護在身後,死死盯著我。
“林舟,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。你要是不答應,我就去教育局鬧!我說你考試作弊,我說你有精神病!我看哪個大學敢要你!”
偏袒。
公開威脅。
她真的是把所有能毀掉我的招數都想到了。
我慢慢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母子。
“好啊。”
我平靜地說。
“那你去鬧吧。”
“隻要你不怕警察把你抓起來,你就去。”
陳蘭愣住了,她似乎沒料到我不僅不害怕,還敢頂嘴。
“你......你反了你了!”
她抄起桌上的湯碗,狠狠地朝我砸了過來。
我微微偏頭,湯碗擦著我的肩膀飛過去,砸在牆上,碎了一地。
滾燙的湯汁濺在我的手臂上,起了一片紅印。
“你打我也沒用。”
我看著她,眼神冷漠到了極點。
“我的錄取通知書,誰也拿不走。”
說完,我轉身走回陽台,把門反鎖。
接下來的日子,陳蘭徹底撕破了臉。
她斷了我的夥食,每天把門反鎖不讓我出去,企圖用這種方式逼我交出誌願填報的密碼。
我早就料到了這一手。
我提前把密碼改了,並且交給了我最信任的班主任保管。
在家裏被關了三天後,班主任帶著警察找上了門。
陳蘭嚇得臉色慘白,在警察麵前裝出一副慈母的樣子,說隻是不舍得兒子去外地。
警察警告了她一番後離開了。
我趁機拿著身份證和錄取通知書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家。
大學四年。
我一次都沒有回去過。
陳蘭也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。
我靠著自己,以優異的成績畢業,並且順利通過了省會體製內工作的筆試和麵試。
現在,隻差最後一步。
政審。
前世,就是在這個環節,陳蘭帶著陸遠,遞交了那封毀了我一生的舉報信。
這一次,我倒要看看,他們還能翻出什麼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