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南嶼,起來了嗎?"
"我給你帶了早餐。"
溫時川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,語氣熟稔得理所當然。
我已經醒了兩個小時了。
開門的時候,他端著一杯冰美式和一份三明治站在走廊裏,頭發抓得精致,連手表都換了新的。
"快吃,吃完我帶你去弄造型。"
"今天你是主角呢。"
主角。
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,像某種施舍。
我接過早餐,沒說話。
"對了,"他跟進房間來,自然地坐在梳妝台前的椅子上,"昨天晚晴跟我說你有點不開心,是不是哥們兒哪裏做得不好?"
他看著鏡子裏的我,眼神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擔憂。
不是真的擔心,是確認自己沒越界的那種試探。
"沒有。"
"真沒有?"
"你別瞞著我,咱倆什麼關係。"
什麼關係呢。
大學時他跟我住上下鋪,我打球骨折他背我去醫院,我失戀他陪我喝到淩晨三點。
是真兄弟。
至少我以為是。
"南嶼,你要是覺得我管太多了,你告訴我,我退出來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帶了一點鬱悶,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是他的本事。
永遠能讓自己變成那個受委屈的仗義兄弟。
如果我說是的你管太多了,他會裝無辜。
然後靳晚晴會來問我為什麼讓他難堪。
然後我變成那個不識好歹的人。
"沒有,你幫了很多忙,謝謝你。"
溫時川立刻笑了,整個人鬆下來,拍了拍我的肩膀:"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生氣,走,做造型去。"
造型間設在別墅二樓的小廳裏,溫時川幫我約的造型師。
造型師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溫時川一眼,問了一句:"請問哪位是新郎?"
溫時川笑著指我:"他他他,我是伴郎。"
造型師點點頭讓我坐下。
溫時川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翻手機,時不時抬頭說一句:"頭發抓高一點,他臉型撐得住。"
"粉底別打太厚,自然點。"
"唇膏換個無色的吧,那個太豔了。"
造型師每次都看我一眼,等我點頭。
我點了三次頭。
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我不知道什麼發型適合我,什麼不適合,從籌備婚禮開始,所有的審美決策都是他做的。
造型做到一半,靳晚晴的語音電話打進溫時川手機裏。
外放的。
"時川,伴手禮那邊出了點問題,包裝盒顏色不對,你來看一下。"
溫時川站起來:"來了來了。"
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拍了拍我肩膀:"你坐著別動,我去去就回。"
造型間安靜下來。
造型師給我修眉的時候,低聲說了一句:"你兄弟人真夠義氣的。"
我"嗯"了一聲。
她又說:"他跟你老婆好像關係也挺好的,配合度很高。"
手裏的修眉刀頓了一下,她好像意識到說錯了話,趕緊補了一句:"我是說你們三個關係都很好。"
我閉上眼睛,沒接話。
等她做完全部造型,我睜眼看鏡子。
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像個新郎了。
定製襯衫,暗紋領帶,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。
可我看著自己的臉,什麼感覺都沒有。
手機震了一下,群消息。
溫時川發了一張照片,是他拿著包裝盒比對顏色的手,靳晚晴的手也在畫麵裏,兩人一起按著盒子,指尖快要碰到一起。
配文:"搞定!"
"完美配色,晚晴你審美可以啊。"
靳晚晴回了個表情,豎大拇指。
我放下手機。
新郎在造型間坐了四十分鐘,新娘一次沒來看過。
但她有空跟伴郎挑包裝盒顏色。
我又打開航班app,看了一眼那個沒確認的訂單。
下午三點。
距離婚禮還有八個小時。
距離那趟航班還有五個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