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沈南嶼,你能出來一下嗎?"
靳晚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語氣比昨晚稍微軟了一點。
我打開門,她站在走廊裏,換了絲質襯衫,袖口卷到小臂。
"昨晚我說話重了。"
她說完這句,停了一下,像在等我說沒關係。
我沒說。
"今天是我們的婚禮,"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肩膀,"開心點。"
開心點。
好像我的不開心是無理取鬧,隻要她一句話就該翻篇。
"你吃早餐了嗎?"
"吃了。"
"那我先去跟時川確認一下花牆的位置,你在房間休息,有事叫我。"
又是跟時川。
我看著她轉身往走廊那頭走,步子很快。
"靳晚晴。"
她回頭。
"你有沒有想過,不找他確認,來問問我?"
她皺了下眉:"這種事你也要管?"
"花牆放哪裏有什麼區別?"
"區別在於這是我的婚禮。"
"我們的婚禮,"她糾正我,"而且時川比你了解現場情況,你來了這幾天一次沒去過場地。"
因為沒人帶我去。
第一天到的時候溫時川說先休息,他跟靳晚晴去踩點。
第二天他說場地還在布置,去了也是灰。
第三天彩排,我穿著西裝等了十九分鐘。
我從來沒去過場地。
不是我不想,是沒人給我留那個位置。
"好,你去吧。"
靳晚晴看了我一眼,似乎想說什麼,最後隻是轉過身走了。
中午的時候,我一個人坐在別墅的陽台上,西裝掛在衣架上,褲腳垂在地板磚上,海風從正麵吹過來。
手機響了,是我媽打來的視頻電話。
我猶豫了一下接了。
"南嶼!"
"讓媽看看你穿西裝的樣子!"
"還沒穿,下午才穿。"
"那讓媽看看場地,你們那個海邊草坪漂亮嗎?"
我對著手機笑了一下:"漂亮的,我拍了發你。"
我沒拍過。
我沒去過。
掛了電話,打開相冊。
這幾天拍的照片一共十四張,全是別墅的房間和陽台拍出去的海景。
沒有場地,沒有合照,沒有任何跟婚禮有關的東西。
群消息又在響了。
溫時川發了十幾條語音,全是跟靳晚晴討論座位安排的。
"晚晴,你大學室友那桌放左邊還是右邊?"
"左邊靠海風大,吹頭發。"
"右邊吧。"
"那你們公司領導坐前排第二桌?"
"嗯。"
"南嶼的同事呢?"
"坐第幾桌?"
終於提到我了。
靳晚晴回了一條語音,我點開聽。
"他同事就兩三個,隨便安排一桌就行。"
隨便安排。
我在公司工作了四年,建築設計院的項目組六個人都來了,不是兩三個。
但她不知道。
因為她沒問過我請了誰。
賓客名單是溫時川在群裏收集的,他問了靳晚晴那邊的人數,問了雙方父母的名單。
唯獨沒問我自己這邊有幾個人來。
我打開那個航班訂單。
下午三點,巴厘島飛上海,經濟艙,靠窗。
手指懸在確認鍵上麵。
要走嗎?
真的走嗎?
明天就是正式儀式了。
所有人都飛了這麼遠來參加。
我媽買了新旗袍。
我爸特地請了一周的假。
可是這場婚禮,從籌備的那一刻起,有沒有哪一秒鐘讓我覺得我是被期待的?
我想了很久。
答案是沒有。
手指按了下去。
屏幕彈出確認提示:您的航班已預訂成功。
關掉手機,我把西裝從衣架上取下來,一層一層疊好,放回那個從國內帶來的防塵袋裏。
拉上拉鏈的時候,手指碰到西裝內袋上繡的字。
那是我讓人手工繡上去的,小小的一行字。
"沈南嶼&靳晚晴,2024.11.16。"
當時繡這行字的時候,我開心了整整一個禮拜。
現在摸著那行字,什麼感覺都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