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四章 表忠心
銀月順著兩人的目光看去,頓時氣不打一處來,想上前又怕何晏清說教,隻好憋悶的站在何晏清身旁。
何晏清餘光掃了眼銀月,見其氣鼓鼓的樣子勾了勾唇。
小丫頭,有長進,路見不平的江湖勁可算能壓下去了。
馮良生上前擋住了二人的目光,厲聲嗬斥:
“少卿大人問話,還不快如實招來。”
其中一位較瘦的小吏抖了抖身子,伏在地上,聲音發飄:
“少卿大人,是我們一時疏忽,不小心將墨水灑到了檔房地上,本想著先讓李二看著別弄臟了案卷,小人去找抹布將其打掃幹淨。
沒想到剛好遇到李漁和馮評事來此辦事。
這才......”
說著,瘦小吏擠出幾滴眼淚,神情懊悔又委屈的抬頭:
“少卿大人,我們二人真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話音未落,一旁跪著的李二慌忙跟著附和:
“是啊,少卿大人,我們兩個就是一時失誤,絕非有意損壞卷宗,地上的墨漬也沒有沾染倒其餘案卷上,請大人寬宥!"
曹秉鈞垂眸看著地上的二人,陽光撒在曹秉鈞身後,讓人看不清曹少卿的神情:
“疏忽?失誤?
且不說尋常筆墨皆收在外值房,就這檔房進去之前都要將隨身物品放於門口的置物架。
你們來之前,沒人教過你們規矩嗎?
迄今為止,連最基本的規矩都記不住,如何能繼續在大理寺當值?“
曹秉鈞伸出手,立即有人遞上一塊沾了墨漬的帕子,曹秉鈞將其置於鼻下輕嗅:
“普通鬆煙墨,市價40文。
大理寺小吏的月俸普遍140文,加上夥食、紙筆雜用補貼的60文,一個月有200文。
京中粗粟8文每鬥,食鹽2文每升,新柴25文每月,燈油10文......
長安坊的房子75文每月,麻布,針線,皂角,縫製衣物的粗布這些分攤下來差不多23文每月。
你還有家人要養......
這般算下來,你兩潑在檔房的墨是偷盜公家的吧?”
曹秉鈞一通細數,銀月聽的目瞪口呆,真有高官這麼清楚市價啊。
“知道私拿,偷盜公物的處罰嗎?
笞四十,革除官職,追回贓物,永不錄用。
棄毀官文書者,準盜論,可流放千裏,無心失手者,杖八十。”
曹秉鈞的聲線沒有起伏,隻是淡淡闡述這這些事實,卻給了地上跪著的兩人無盡壓力。
馮良生見此蹲下身又加了把火,壓低聲音勸誘:
“事到如今,硬剛隻會罪加一等,趁著案卷還沒有被損壞,供出幕後主使之人,算自首立功,少卿大人不會趕盡殺絕的,最多仗責。”
說到此,馮良生頓了頓:“可若執意隱瞞,待上刑之後再招,不僅罪責不減,還要多受皮肉之苦,家中老小亦會受到牽連,孰輕孰重,你們自己掂量。”
聽即此,瘦小吏垂頭不語,還準備硬抗到底。一旁的李二可沒有那麼硬氣,冷汗都將衣衫浸濕了,內心防線也在一點點崩塌。
曹秉鈞皺眉似失了耐心般:
“既不肯實言,便帶去刑房,先上夾棍再審。”
“不要,大人不要用刑!”李二猛地膝行兩步,想要伸手抓住曹秉鈞的衣擺,卻被曹秉鈞退後兩不躲了過去。
李二的手杵在地上,磕出了紅印:
“小人招,小人全部都招,不是我們要幹的,是李漁,李漁拿著墨瓶來找我們,讓我們把墨水倒在他指定的地方。
李漁說,我們隻負責倒墨,其餘的都和我們沒關係,事成之後各給我們五兩銀子。
若不肯,便要尋借口將我們趕出大理寺,斷了我們全家的活路。
我們也是沒有辦法,這才幹了這事。”
瘦小吏聞言瞬間抬頭:“你胡說什麼,這時和李漁有什麼關係......”
“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滿的?”李二扭頭瞪著瘦小吏,心底積壓的恐懼悉數爆發:
“王五,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,你娘病的那麼嚴重,五兩銀子隻是杯水車薪,你要是被流放了,你娘那才是真沒活路了。
而且,你怎麼確定你被流放後,李漁那斯會給你娘那五兩銀子?”
“來人,將李漁鎖拿至大堂候審,這兩名小吏暫且收監,取紙筆錄下完整供詞,簽字畫押。”
“是。”
等眾人陸陸續續離開後,曹秉鈞轉身看向何晏清:
“陛下派你來協助辦案,需要幫助隨時找人通傳,隻一點,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規矩,不要把外麵的歪風邪氣帶進大理寺。”
話必,曹秉鈞看了眼銀月。
銀月?什麼意思,歪風邪氣是我唄?
銀月剛要開口便被何晏清攔了下來,朝著曹秉鈞行禮道:“卑職記下了。”
曹秉鈞離開後,銀月越想越氣:
“大人,他剛剛就是再含沙射影,太過分了。”
何晏清讚同的點點頭:“這次的成語倒是沒用錯地方。”
“大人!”
兩人剛走兩步,小石頭便抱著案卷“噠噠噠”小跑著跟了上來。
銀月看著石頭便想起馮良生:
“那馮評事平時看著唯唯諾諾,沒想到對待工作如此一絲不苟,怪不得大人你要選他協助。”
“馮良生再怎麼說也是個八品的官,今日卻被李漁構陷,若馮良生忍了,那他的窩囊便會被全大理寺的人知道,往後再想直起腰板可就難多了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,馮評事今日是在立威?”
“是也不是”
銀月撓撓頭:“大人,您就不要和我打啞謎了。”
“馮良生借助檔房有墨一事上報,處理這種小事,安規製隻需寺丞前來處理,何須大理寺少卿親自跑這一趟?可見曹少卿能現身檔房,是馮良生籌謀來的。”
“他把曹少卿叫來做什麼?給他撐腰?”
“聰明,曹少卿公正持重,自是喜歡這種對惡行絕不姑息的下屬,經此一役,馮良生算是再曹秉鈞這裏留下了印象。
通過李漁的落馬,也可以治治那些有花花腸子的人,往後辦事也會少些刁難。”
聽著這些彎彎繞繞,銀月神情鄭重的看著何晏清:
“大人,我定好好練武,護您周全,這樣,我就一輩子不用活得這麼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