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人家也是秉公執法,為了破案來調取官甲,孫員外郎會好好配合的吧?”
曹昱頜撐著案沿語帶嘲弄,周遭圍坐謄抄的令史也紛紛抬眼,交頭接耳的竊笑聲不斷傳來。
孫紹輝也跟著輕笑出聲:“看來此次胥吏的選拔很順利啊,曹員外郎都有空來管我甲庫的事情了。”
“何宴清的父親可是尚書右丞,曾也在吏部任過職,說不準你還在人家手底下幹過呢,看在尚書右丞的份上,你會給何宴清幾分薄麵的吧?”
孫家是沒落士族,做多隻能打點關係讓他進入吏部。
而孫紹輝能爬到這個位置屬實不易,因此最見不得依靠家族來走官途的人。
曹昱頜不說還好,越說孫紹輝的火氣越大。
手中的牒文都被孫紹輝捏出了褶。
要不是她爹和她外祖父,何宴清能當上女官?八品署書令史就夠抬舉她了,居然還爬到了監察禦史的位置。
她娘也不管管,任其出來丟人現眼。
今天,他孫紹輝就讓她知道,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走後門的!
孫紹輝喚來一位小吏,吩咐道:
“你去和那何宴清說今日甲庫早年舊曆正在分揀,謄抄副本人手不足,叫她三日後再來取檔便是。”
曹昱頜在一旁默默整理著手上的東西。
小吏剛要離開又被孫紹輝叫了回去:
“你先去忙你的,忙完再去前廳通傳。”
“是。”
待小吏離開後,曹昱頜也拿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。
另一邊的何晏清跟著那隊小吏七拐八拐的走進了南曹深處。
穿過兩道上鎖的木柵門,裏麵是高牆圍合出的一方密閉院落,簷下立著數排頂天的木製架閣,層層隔板堆滿了官甲。
門口右邊放著一張長桌,長桌後坐著一人,進去的人都要核驗身牌。
左邊門上訂著一張長紙,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的名字,離開的人則需要在此把自己的名字劃掉。
眼見前麵的隊伍越來越短,馬上就要輪到自己,何晏清環顧四周,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很是局限。
此刻取身牌隻怕會立刻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“你的身牌呢?”
長桌後的人聲音有些不耐煩。
被攔下的小吏摸遍全身也沒摸到令牌:
“哎呀,剛剛去前廳送謄抄的官甲,不小心把身牌落在前廳了。”
長桌後的小吏有些不耐煩的揮揮手:“去去去,快回去找,沒有身牌不給進。”
前麵進去的掌固回頭望了眼門口,皺眉走了過來:
“我可以證明他的身份,讓他進來吧。”
“既然掌固發話了,自是可以。”
隨機轉頭對著小吏道:“走走走,快進去,下次可別在忘了。”
正在整理新存官甲的是位新來的,看到這一幕有些感慨:
“給人證明身份要是出了事可是要連做的,掌固可真是個好人,被分在張掌固手下真是幸運。”
一旁帶新人的老吏聽即此用鼻子發出一聲短哼。
每隊配的小吏人數都是把控過的,大家進來後各司其職,規定的時間內是可以幹完這些活的。
若真讓那人去前廳找身牌,這一來一回不知耽擱多長時間。
下職時公務幹不完大家還得幫著幹,費力不討好的事情誰願意。
到時候他就是大家怨氣的承載者。
在一個,掌固願意出頭是因為作證可以得到被作證人的”好處費“,那可是小半個月薪資呢。
“幸運,等你哪天沒帶身牌就知道幸不幸運了。”
“啊?”
“快幹活。”
“哦。”
何晏清趁著還沒到自己,假裝肚子疼退了出去。
按照來時路摸回了南曹前廳。
南曹前廳處。
銀月已經喝完三壺茶了,看著雜役再一次上前將自己的茶杯添滿,銀月看著都覺得肚子脹,指尖不耐的叩了叩桌麵。
“你們員外郎何時來?”
雜役站在一旁垂著腦袋,眼皮卻偷偷往上掀:
“員外郎大人何時來我們這種小人物怎麼可能知道?禦史大人可莫要為難小人啊。”
銀月看著眼前的雜役,這話,她怎麼聽著這麼別扭呢?
“小人物?為難?
你這雜役說話好有意思,我的例行詢問在你這裏好似故意折辱你一般。”
銀月站起來圍著雜役走了兩圈,眼裏沒有被輕視的憤怒,皆是對知識的渴望。
“大人…夫子之前說過,不要‘妒人之能,幸人之失’,這是鼠輩的做派。”
說著銀月猛的上前靠近小吏:“你應該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?
今天我心情好,就勉強當一回你的夫子吧。
‘妒人之能,幸人之失’的意思呢就是嫉妒別人的才幹,樂見他人出錯。”
銀月怕他不能理解,還貼心的類比了一下:
“就比如大…我憑借自己的努力當上了七品禦史,而你呢因為沒有才幹,依舊是個小吏,你對我心生嫉妒,嫉妒之心難以掩蓋,以至於被我發現。
而你們的員外郎始終不出現,你覺得我會因此惱怒,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,而你呢,就會因為我的錯誤而高興。”
銀月越說越興奮,而小吏卻聽的膽寒又惱怒,卻又因著自己職位低下不敢直接頂撞,隻能咬著牙齒說了句“謝大人教誨。”
何宴清一跨進前廳的門就看到這樣一副詭異的場景,雖疑惑卻沒表現出來,而是踱步走至之前放置謄抄官甲的地方。
果不其然,在那裏發現了被丟失的身牌。
何晏清趁其他人不備將其拿走。
銀月沉浸在”夫子“的光環中,連何晏清走進都沒發現。
“大人,時候不早了,我們該回去了。”
“嗯?”
銀月剛一轉頭便對上了何晏清的視線,有些激動的想和自家大人分享自己的“開悟時刻”。
還沒開口,便被一小吏打斷:
“禦史大人,我家員外郎說今日甲庫早年舊曆正在分揀,謄抄副本人手不足,請您三日後再來取檔。”
“三日?”
銀月一聽這話就感覺自己肚子脹,合著這三壺茶是故意晾著自己唄?
這員外郎好生傲慢。
“既人手不足,何故不早通傳?
還是說你們故意將我晾在這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