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八章 先帝要臉
“大人,您當時是自願入的女學嗎?”
比起破案,何晏清此時對於薑知杳這位女官更為好奇。
薑知杳聞言,眼底漫開一層淡淡的悵惘,眼尾的皺紋都散發著故事。
薑知杳的父親是鎮國將軍,早年隨先帝南征北戰,軍功赫赫。
一品武將之家,先帝那道按品級強送嫡女入女學的聖旨,從來拘不到她們將門頭上。
府中長輩也說,家中女孩可安安心心留在府中習練騎射、打理家事,不必擠那宮中女學。
薑知杳那時太小,又與七皇子從小一同長大。
七皇子飽讀經策,往來皆是文臣雅士。
每次看到七皇子苦惱,薑知杳除了陪著便做不了什麼。
從那時起,她便一心盼著自己多讀書卷、明曉政務道理,往後能懂他心中所想,不必隻做個隻會舞刀弄槍、插不上半句政事閑話的女子。
還有一點便是宮中皇子未行冠禮之前都住在宮裏。
如果她能去宮中女學就可以天天見到七皇子了。
於是,薑知杳主動同她父親求了恩典,自請送入宮中女學,日夜苦讀刑名、吏治、經史諸般課業。
隻盼學有所成,能站在他身側,在他不開心的時候能說說話。
進到女學之後薑知杳才知道宮規森嚴,並且要出去起碼要在這裏呆三年。
她們的住所和皇子們的住也是天南海北,她與七皇子見麵的次數比之前還要少。
徐太傅是位好夫子,也是位嚴格的夫子,薑知杳也從這裏學到了許多自己從未接觸過的東西。
這一學就是七年。
同她一起進入的那批學子,四年前便出了宮,隻有她一人為了通過女學的科考硬是熬到十八歲。
期間,七皇子來找過她。
七皇子想讓薑知杳現在出宮,但薑知杳不想放棄,她覺得徐夫子說的有道理,人應該有自己的堅持。
彼時的薑知杳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,但就是下意識不想出宮。
因為意見相左,兩人不歡而散。
待到七年女學結業,踏出宮門那日,便聽到了滿京城傳揚的喜訊——七皇子早已求娶當朝文官之首的嫡女。
薑母來接人時刻意引開話題,就怕薑知杳擔憂。
如今在回頭去看,如果當初薑知杳真的應了七皇子的要求出了宮,隻怕會後悔一生。
......
“我是不是自願的並不要緊,要緊的是你要探的案子。”
被拒絕了,何晏清也隻是好奇,並沒有想要繼續探究的想法。
隨即問出了自己想問的:“第一批女學的學子幾乎是被強迫著進入女學的,那些官員又抵製女學,自是看不上那些女子的,為何出了宮會去提親?”
“因為陛下下旨了。”
“下旨?”
這個回答屬實驚了何晏清一跳,先帝的暴躁她早有耳聞,但是直接下旨賜婚,還賜那麼多......
“我為何沒聽過賜婚一事?”
“因為是密旨。”
何晏清與薑知杳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意思——先帝要臉。
另一個想法忽然從何晏清的腦海中冒了出來:
“不會是哪位官員抵製的最厲害,就先賜婚誰家吧?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現在女學的學子這麼多,都是先帝的功勞啊。”
要不是先帝已逝,何晏清還真挺好奇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。
何晏清將薑知杳的話再腦海中順了順,何晏清自己也是從女學出來的,裏麵什麼風氣她自然清楚。
“所以,此次案件的嫌疑人可能是死者三人的同僚?”
薑知杳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:“有很大概率,畢竟大理寺查了這麼久都沒查出來的東西,出了宮中發生的事情,京中暫時沒人能做到。”
“謝大人指點。”
*
從禦史台呆到下值銀月才回來。
銀月踮腳朝後看去,沒看到薑知杳的身影這才放下心來。
“薑大人又不是洪水猛獸,你至於嗎。”
“大人,薑大人可比洪水猛獸厲害多了。”
一想到薑大人逮著自己考察課業,銀月就瘮得慌,還是自家大人好。
......
“更深露重,小心火燭......”打更人邊走邊敲著手中的邦子。
何園中,何晏清一身夜行衣,銀月則是穿著今天早上何晏清的那身黃白粗綢布衣。
“給,這是吏部那群人的身牌,你將它掛在腰上,能讓人看見就行。”
“大人,這太危險了,讓我一個人去吧。”
“你沒進過甲庫不知道地方,按我說的做。”
何晏清強硬的將身牌塞到銀月手中,兩人趁著月色奔向尚書省。
憑著早上的記憶,兩人一路摸進甲庫。
甲庫外麵的兩層木柵好翻越,裏麵的高牆被封了頂,隻能撬鎖。
何晏清掏出一根鐵絲,三下五除二將鎖撬開,銀月則是守在木柵外麵。
何晏清吹亮手中的火折子,按照早上觀察到的地方慢慢摸過去,翻了好幾層官甲,才尋到標著“黃亦健”三字的木簽。
何晏清伸手將其抽出,平鋪在地麵上,借著火折子微弱的光逐行默記履曆。
待卷宗內容盡數記牢,她將官甲卷好準備重新放回去,忽感身後一陣勁風,何晏清側身躲過。
拉開距離後,何晏清看向來人,也是一身夜行裝束。
“來者何人?可知擅闖甲庫後果如何?”
何晏清?
“閣下又是何人?”
何晏清將其從上到下掃視了一番,眼神怪異。
林懷硯下意識挺起胸膛,看到自己的夜行衣後略顯尷尬。
既然不能亮明身份,那就直接動手好了。
林懷硯二話不說直撲上前,何晏清側身避開,就地與他纏鬥起來。
交手數招,何晏清摸清此人也想要黃亦健的官甲,心中立刻生出計策,手腕一揚,整卷官甲徑直朝側麵空地拋飛出去。
果不其然,黑衣人立即閃身急步朝著官甲的地方而去。
趁這轉瞬空檔,何晏清不再戀戰,足尖點地借力離開甲庫,翻身躍出院落,抬手在半空甩出一枚小小的煙火信號,一點淡紅火星轉瞬升空消散。
守在外層木柵外的銀月一直緊盯甲庫方向,望見那道信號,當即拔高聲調厲聲呼喊:“來人啊,有賊人,來人啊,賊人進甲庫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