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都過去那麼多年了,別提了。”李輝端起啤酒喝了一口。
高舒晚看著他,“對你來說是過去了,對我來說過不去。”
她笑了笑,“反正不管你和我姐怎麼樣,你永遠是我輝哥。以後有什麼事,需要我幫忙的,你盡管開口。”
李輝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
這些年他習慣了什麼都自己扛,習慣了沒人問、沒人管、沒人關心。
突然有個人對他說“你還有我”,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李輝端著酒杯,沉默了一會兒,才低聲說了句:“謝謝。”
高舒晚輕聲說:“你也不要太怪我姐。我知道她做得不對,但她以前也是真心愛你的。隻是生活壓力太大了,她選擇了她覺得更輕鬆的生活方式。”
李輝看著杯子裏的泡沫慢慢消散:“你放心,我對她沒有恨。隻是七年夫妻,就這樣散了,心裏有點遺憾罷了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。
高玲玲一開始也不是這麼拜金、自私的。
因為高玲玲嫁給他的時候,他也不富。
無論如何,畢竟一起過那麼多年的時光。
真沒有恨。
高舒晚聽李輝說遺憾,輕輕歎了口氣。
吃完飯後,高舒晚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,把廚房擦得幹幹淨淨,垃圾也打包好準備帶下樓。
她解開圍裙掛在門後,拿起包,換好鞋。
“輝哥,那我先走了。以後有空我就過來給你做飯。”
李輝連忙擺手:“不用不用,你不用特意跑來,我最近打算減肥了。”
高舒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下,忍不住笑了出來:
“你是該減減了。我記得我剛進大學那會兒,你還是院足球隊的主力前鋒。我第一次去看你比賽,你就進了三個球,最後贏了球,你脫了上衣慶祝,露出了八塊腹肌......”
她說著說著,自己先紅了臉。
李輝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起來:“你還記得那時候的事呢?”
“當然記得。”高舒晚小聲說了一句,“好啦,我走了,你早點休息。”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
門關上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李輝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笑著搖了搖頭。
八塊腹肌?感覺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。
這些年被生活重壓,能活著就已經不錯了。
他拿起手機,準備刷一會兒就睡覺。
朋友圈有個紅點,是那個叫“雪”的微信號發了一條動態。
李輝點進去一看,是一組照片。
配文寫著:“寶貝八周歲生日快樂!願你健康快樂成長,爸爸媽媽永遠愛你!”
照片一共有四張。
第一張是一個小男孩戴著生日帽,閉著眼睛許願,麵前擺著一個蛋糕,正是李輝下午送去的那一個。
第二張是小男孩吹蠟燭的特寫。第三張是一家三口的合照。
楊雪瑩摟著小男孩,吳民江站在她身後,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另一隻手扶著兒子的肩膀,三個人對著鏡頭笑得燦爛。
第四張是吳民江單獨摟著楊雪瑩拍的,兩個人的臉貼得很近,看起來親密無間。
李輝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。
如果是前妻,不會有這樣的動作。不會這樣自然地摟著肩膀拍照,不會這樣毫無芥蒂地出現在同一個畫框裏。
吳民江根本沒有離婚。
或者說,他根本沒有真正打算離婚。
高玲玲被騙了。
李輝放下手機,靠在沙發上。
他不知道該替自己感到悲哀,還是替高玲玲感到可悲。
她以為自己攀上了一棵大樹,甩掉了沒用的老公,奔向了好日子。可她不知道,那棵樹可能根本沒有打算為她挪窩。
她賭上一切換來的,也許隻是一場空。
就在這時,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顯示的來電備注是:兒子。
李輝愣了一下,趕緊接了起來。
“喂,小利?”
電話那頭傳來李小利的聲音,帶著一點困意,軟軟的:“爸,你在幹嘛呢?”
“我準備睡了。你呢?這麼晚還沒睡?”
“我睡不著。”李小利頓了頓,“爸,我有點想你了。”
李輝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。
“那爸爸現在去接你回家?你想回來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李小利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猶豫:“不了......爸爸,你早點睡吧。”
然後電話就掛了。
李輝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,慢慢把手機放了下來。
他坐在沙發上,看著空蕩蕩的客廳。
兒子說想他,但不願回來。
孩子也舍不得吳民江給的優越生活。
-
第二天早上,李輝準時出現在售樓部。
他換上了那件洗得發舊的襯衫,係上領帶,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。
距離冷靜期結束還有二十多天,他必須得繼續上班,保持現狀。
上午十點,售樓部門口停下一輛黑色奔馳。李輝抬頭看了一眼,認出那輛車是吳民江的。
車門打開,吳民江先從駕駛座上下來,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,皮鞋鋥亮,手腕上的表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。
他繞到副駕駛那邊,殷勤地拉開車門。
高玲玲從車上走下來。
她今天穿了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,腳踩細跟高跟鞋,頭發燙了大波浪,妝容精致,脖子上戴了一條細細的鑽石項鏈。
她整個人容光煥發,和前幾天在家裏逼他簽字時判若兩人。
李輝站在售樓部門口,看著他們並肩走來,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“哎喲,哥來了?”經理吳應虎滿臉堆笑地從裏麵迎出來,“昨天你說今天要來看房,我一早就給您準備好了!”
吳民江目光越過吳應虎的肩膀,掃了一眼售樓部裏麵,最後落在李輝身上。
他嘴角微微一勾,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那個人也啊?一會兒讓他給我介紹介紹。”
吳應虎陪著笑:“沒問題沒問題!李輝,你今天就專門服務吳總,聽到沒有?”
李輝看了吳應虎一眼,沒有說話。
高玲玲站在吳民江身邊,自始至終沒有看李輝一眼。
她挽著吳民江的手臂,目光在售樓部的沙盤上掃來掃去,仿佛李輝隻是一個普通的售樓員,和她沒有任何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