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家,我從抽屜裏拿出離婚協議,攤在書桌上。
然後把行李箱從次臥床底拖出來。
兩年了,屬於我的東西本來就少。
幾件衣服,一塊手表,一個舊相框。
半個箱子都沒裝滿。
拉上拉鏈,塞回次臥角落。
後天就走。
次日一早,林語晨沒跟我說話。
冷戰。
許硯倒是來了。
一進門就笑著打圓場。
"沈哥,昨晚的事語晨也有不對的地方,別跟她一般見識。"
我沒接話。
他在客廳坐下,翻出手機給林語晨看。
"對了,那個溫泉酒店我訂好了。”
“雙人露天私湯,後天去。"
她眼睛亮了。
"真的?就那個超難約的?"
"提前一個月訂的。"
許硯笑著看了她一眼。
"怎麼樣,算我賠罪,帶你放鬆放鬆。"
溫泉酒店?
去年夏天,我跟林語晨說。
"語晨,我們去泡個溫泉吧?我訂個私湯,就兩個人。"
她看我的眼神像看白癡。
"你不知道溫泉水裏有硫化物嗎?”
“我皮膚碰到那種東西會潰爛的。"
我連預約頁麵都沒來得及打開。
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提過。
如今許硯幫她訂了雙人私湯,她高興得拍手。
"後天你有事嗎?"
她忽然轉頭看我。
"什麼事?"
"許硯約了溫泉。"
"你不是碰不了溫泉水?"
她愣了一下。
"那個是碳酸氫鈉泉,不刺激皮膚。"
"你去吧,我後天有事。"
"行吧。"
她轉頭又跟許硯研究酒店照片去了。
兩個人頭挨著頭,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。
我回了次臥,關上門。
後天到了。
許硯一早來接她。
深灰色SUV停在樓下,後備箱塞著兩個旅行包。
林語晨換了一身白色針織裙,頭發卷成大波浪,噴了香水。
兩年了,她在家永遠穿得嚴嚴實實,不露一寸皮膚。
說是衣物摩擦會引發過敏。
今天露著鎖骨,亮得刺眼。
許硯在樓下按了聲喇叭。
她拎著包從臥室出來,路過客廳看了我一眼。
"我走了啊,可能住一晚。"
"嗯。"
"冰箱裏有速凍餃子。"
"你說過了。"
她頓了一下。
"行,那走了。"
走到玄關換鞋。
我開口。
"林語晨。"
"嗯?"
"今天幾號?"
她低頭拉鞋幫。
"十三,周六。怎麼了?"
"今天什麼日子?"
她想了兩秒。
"什麼日子?有什麼特別的嗎?"
今天是我們結婚兩周年。
去年這天我買了一束花。
她看到第一反應是往後退。
"花粉過敏你忘了?趕緊拿走。"
花扔了。
今年這天,她帶著泳衣去和許硯泡溫泉。
"沒什麼。隨便問問。"
樓下又按了一聲喇叭。
她拉開門,衝外麵喊。
"來啦來啦!"
許硯的聲音傳上來。
"快點!路上兩小時呢!"
"知道啦你好煩!"
"上次你泡溫泉燙到腳我背你出來你可沒嫌我煩。"
"你別提了哈哈哈——"
笑聲灌進電梯,漸漸聽不見了。
樓道安靜下來。
我站在門口,等所有聲音全消了。
轉身回屋。
從抽屜拿出離婚協議,攤在餐桌正中間。
次臥角落拖出行李箱。
鑰匙擰下來,放在鞋櫃上。
拎起箱子,拉開門。
七百三十天。
每天在這條走廊裏,聞著刺鼻的酒精味脫外套,把自己噴得渾身冰涼。
隻為了進門的時候不讓她犯病。
從今天起,不用了。
門合上了。
七百三十天的酒精味,終於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