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寒風裹挾著濃烈的鹹腥味,如刀片般刮過空曠的灘塗。
吳藝軍拎著破舊的竹簍和生鏽的小鐵鏟,獨自站在海邊,望著眼前茫茫的灰白色大海,整個人不由得愣住了。
1985年的冬日,近海的灘塗被凍得堅硬,偶爾有幾隻海鳥在低空盤旋,發出淒厲的叫聲。
他原本打算在這片灘塗上挖些蛤蜊、蟶子,或者抓幾隻螃蟹,好歹讓家裏餓著肚子的景華和小月吃上一頓飽飯。
可當他真正站在這裏時,才發現冬天的灘塗早已過了豐收的季節。
泥麵凍得梆硬,一鏟子下去隻能震得虎口發麻,除了幾根爛海帶,根本見不到什麼值錢海貨的影子。
“該死,這個時候去哪裏弄吃的?”
吳藝軍眉頭緊鎖,焦急地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。
家裏米缸見底,身上還欠著一屁股債。
如果今天空手而歸,景華眼裏好不容易燃起的那一絲微光,恐怕又要徹底熄滅了。
他發過誓,絕不再讓妻女受一點委屈,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。
就在他望著翻滾的海浪苦思冥想時,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,一段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往事猛地浮現出來。
他後來能夠創立稱霸閩省的“強盛海運”,打造出龐大的商業帝國。
一切的起點,並非因為什麼高深的商業謀略,而是因為一顆美樂珠!
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那一年,王景華在盼郎歸跳海之後,吳藝軍萬念俱灰,也跟著縱身躍入了那深不見底的“鬼牙灣”。
他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沉浮,最終被海浪衝到了懸崖底部的一塊隱蔽礁石上。
他在那裏暈死了過去,整整三天後才蘇醒。
醒來時,他身邊趴著一隻碩大的美樂螺。
饑寒交迫之下,他砸碎了那隻美樂螺,卻意外地在裏麵發現了一顆罕見的極品木瓜色美樂珠。
後來,他將那顆美樂珠賣了一百萬。
那是一九八五年的一百萬!
在那個萬元戶都稀罕的年代,一百萬簡直是一筆無法想象的驚天巨款。
正是靠著這筆錢,他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,還清了債務,開始了逆襲之路,最終成就了強盛海運的輝煌。
“盼郎歸......礁石......美樂螺!”
吳藝軍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。
既然老天讓他重活一世,他不僅要救下妻女,還要提前拿到這筆啟動資金,讓景華和小月過上真正的好日子!
沒有絲毫猶豫,吳藝軍扔下手中的竹簍和鐵鏟,轉身朝著盼郎歸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盼郎歸海崖依舊陡峭險峻,崖壁在冬日灰暗的天光下顯得猙獰可怖。
崖底,便是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“鬼牙灣”,海浪撞擊在黑色的礁石上,濺起數米高的白色水花,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吳藝軍來到崖邊,深吸了一口氣,開始順著陡峭的崖壁往下爬。
這懸崖幾乎呈七十度角,岩石上長滿了濕滑的青苔和鋒利的藤壺。
他這具身體因為長期熬夜賭博和營養不良,虛弱得厲害,每往下挪動一步,都需要耗費極大的體力。
“嘶......”
一塊鬆動的岩石突然脫落,吳藝軍腳下一滑,身體猛地往下墜去。
千鈞一發之際,他死死摳住了一道岩石裂縫,尖銳的石棱和藤壺瞬間劃破了他的手掌,鮮血混著泥水流下,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。
“景華,小月,等著我!”
他在心底怒吼著,咬緊牙關,手腳並用。
曆經千辛萬苦,他的衣服被荊棘撕裂,膝蓋磕得青紫,終於在一個小時後踏上了懸崖底部的碎石灘。
此時的他,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,雙手血肉模糊,雙腿止不住地打顫。
但他連一口氣都沒來得及喘,便望向波濤洶湧的海麵,鎖定了一塊距離岸邊大約三十米遠的黑色礁石。
“就是那裏!”
吳藝軍脫下破爛的外套,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衣,毫不猶豫地往冰冷刺骨的海水裏撲了進去。
“轟!”
一個巨浪打來,直接將他拍入了水下。
鹹澀的海水灌進鼻腔,帶來一陣強烈的窒息感。
冬日的海水溫度極低,仿佛無數根冰針同時紮進他的毛孔,瞬間剝奪著他體內的熱量。
吳藝軍奮力劃動雙臂,雙腿用力蹬水,在波峰浪穀間艱難穿行。
三十米的距離,在平時或許隻需幾十秒,但在狂風巨浪和體力透支的雙重折磨下,卻仿佛隔著天涯海角。
他的肌肉開始抽筋,意識也漸漸模糊,但每當想要放棄時,腦海中就會浮現出王景華在崖邊那絕望空洞的眼神,以及小月那微弱的啼哭。
“我不能死......我絕不能死!”
憑借著最後一絲執念,吳藝軍終於抓住了那塊黑色礁石的邊緣。
他雙臂猛地發力,將整個身體拖上了礁石,隨後像一條脫水的魚一樣,癱倒在粗糙的石麵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。
休息了足足十分鐘,他才勉強恢複了一絲體力。
吳藝軍強撐著坐起身,開始在礁石上仔細搜尋。
這塊礁石麵積不大,表麵布滿了坑窪和海洋生物的痕跡。
他翻開每一塊碎石,摸遍每一個縫隙,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,甚至連石縫裏的海草都扒開來看。
然而,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海風越發凜冽。
沒有。
那顆身上藏著美樂珠的美樂螺,並沒有出現在這塊礁石上。
吳藝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。
怎麼會沒有?
難道是因為自己重生的蝴蝶效應,改變了它出現的時間?
還是說,前世自己是在暈死三天後醒來時,那隻美樂螺才隨著漲潮被海浪推上礁石的?
無論如何,這顆美樂珠是他眼下破局的唯一希望,是他給妻女承諾的底氣,更是他未來商業帝國的基石。
吳藝軍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,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起來。
他找了一個背風的岩石凹陷處坐下,將身體緊緊蜷縮起來以抵禦寒風。
“既然沒來,那我就守株待兔!”
他望著茫茫大海,聲音沙啞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,“哪怕等上三天三夜,我也一定要把你等出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