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寒風如刀,裹挾著東海特有的鹹腥與冰冷,無情地切割著吳藝軍單薄的秋衣。
他蜷縮在背風的岩石凹陷處,牙齒不受控製地打著擺子,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響。
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,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,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在耳邊回蕩,仿佛死神的低語。
他的身體因為長時間的低溫浸泡和寒風侵襲,已經漸漸麻木,手指甚至失去了知覺,但他那雙死死盯著海麵的眼睛,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。
“景華,小月,等我......”
他在心底默念,靠著對妻女的執念強撐著不讓自己昏睡過去。
他知道,一旦閉上眼睛,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。
又過了大約半小時,海潮開始上漲,風浪愈發大了。
“嘩啦......”
一個巨大的海浪猛地拍擊在黑色礁石上,白色的水花四濺,冰冷的海水再次將他澆了個透心涼。
然而,當海水退去時,吳藝軍的目光瞬間凝固了。
在礁石邊緣的一個淺水窪裏,一抹亮眼的黃色赫然映入眼簾。
“美......美樂螺!”
吳藝軍瞪大了雙眼,難以置信地用力揉了幾下被海水模糊的眼睛。
當他再次睜開眼時,那隻通體呈現迷人木瓜黃色的美樂螺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裏。
“真的!真的是美樂螺!”
他猛地撲了過去,連滾帶爬,雙手顫抖著將那隻沉甸甸的美樂螺捧在手心。
這不僅僅是一隻海螺,這是他逆天改命的籌碼,是妻女未來安穩生活的保障,更是他未來打造“強盛海運”龐大商業帝國的基石!
吳藝軍四下尋找,在礁石縫隙裏找到了一塊邊緣鋒利的堅硬石塊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美樂螺放在平整的石麵上,舉起石塊,小心翼翼地砸了下去。
他不敢用力過猛,生怕損壞了裏麵珍貴的珠子。
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螺殼碎裂。
吳藝軍扒開碎裂的螺殼和螺肉,一顆圓潤飽滿、散發著迷人光澤的極品美樂珠滾落出來。
在昏暗的天光下,這顆木瓜色的珠子依然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的火焰紋理。
“美......美樂珠......”
看著這顆前世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的珠子,吳藝軍的眼眶瞬間紅了,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珠子在衣服上擦淨,然後貼身收進最裏層的口袋,用手死死捂住,仿佛生怕它飛走。
“景華,小月,我們有好日子過了!”
目標達成,吳藝軍一刻也不敢耽擱。
他重新躍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,奮力向岸邊遊去。
冬日的海水仿佛要抽幹他最後一絲體溫,三十米的距離,他遊得無比艱難。
每一次劃水,肌肉都在痙攣抗議,但他心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。
終於,他的雙腳觸碰到了堅實的碎石灘。
吳藝軍癱倒在灘塗上,大口喘息著。
但他知道還不能停,他必須爬上盼郎歸。
麵對近乎七十度角的陡峭崖壁,他咬緊牙關,手腳並用。
鋒利的藤壺和岩石再次劃破了他的手腳,鮮血滲出,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。
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當他終於翻上崖頂時,整個人已經成了一個泥血混合的血人。
“去縣城!賣珠子!”
吳藝軍顧不上休息,憑著最後一口氣,邁開沉重的雙腿,朝著縣城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......
與此同時,吳藝軍那破敗的家中。
“哇......哇......”
原本在睡夢中的小月被饑餓喚醒,發出微弱卻淒厲的哭聲。
王景華心疼地將女兒抱在懷裏,不停地輕輕搖晃著,試圖安撫她。
“小月乖,不哭,爸爸去給咱們找吃的了,馬上就回來......”
她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顫抖和茫然。
看著家徒四壁的屋子,聽著女兒饑餓的啼哭,她心中的不安再次湧了上來。
吳藝軍真的改了嗎?
他會不會又跑去賭場了?
那些發誓的畫麵還在腦海,但過去的失望太多了。
就在這時,木門被輕輕推開,鄰居李素琴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糊走了進來。
“景華,孩子餓了吧?我熬了點米糊,先讓她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。”
李素琴心疼地看著這對母女。
“謝謝,謝謝您,李嬸。”
王景華眼眶一紅,連忙接過米糊,用小勺一點點喂給小月。
看著女兒大口吞咽的樣子,王景華鬆了一口氣,隨即抬起頭,有些焦急地問道:“李嬸,您在外麵有看到我家軍兒嗎?他出去好久了。”
“哦,剛才我出來收拾紫菜的時候,看到他往村東的方向跑過去了。”
李素琴點了點頭,回憶道,“我跟他打招呼,他跑得急,都沒理我。那孩子,今天看著跟丟了魂似的。”
“什麼城東,他......他又跑去賭了?”
王景華愣了一下,整個人身體一僵。
村裏的賭場正在城東,現在吳藝軍往城東跑去,不是去賭還能是去哪裏?
剛才在盼郎歸他跪在地上指天發誓的模樣還曆曆在目,說什麼再也不碰賭,說什麼要讓她們母女過上好日子,原來都隻是隨口哄人的空話。
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又酸又澀地疼。
她手裏的銅勺晃了晃,米糊差點灑在繈褓上,眼眶裏憋了許久的淚再也繃不住,啪嗒一聲砸在碗沿。
“嫂子,你別多心了,我哥絕對不會去賭的,他可能去城東有點事。”
一旁的吳景山見王景華的狀態不大對勁,連忙開口勸道。
“什麼叫不可能,他肯定去賭了,剛才在盼郎歸我就應該跳下去。”
王景華又失望,本以為吳藝軍會改變,哪裏想得到轉頭又去賭了。
就在這時,門口突然傳進來一陣腳步聲。
一名戴著大金鏈子的油膩男從外麵走了進來。
他叫做張金發,是在村裏開賭場了,吳藝軍被他坑了不少的錢。
“吳藝軍,你給老子出來,欠老子的八十塊,到底什麼時候還?”
“你要是沒錢還,把你老婆抵給我,也不是不行。”
油膩男話音未落,屋裏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王景華臉色煞白,抱著小月的手臂猛地收緊,孩子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恐懼,哭得更厲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