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吳藝軍與王山一人架著霍振宇一條胳膊,小心翼翼半拖半扶,費了不小力氣將重傷的霍振宇挪進後院偏僻柴房。
柴房堆著幹柴雜物,光線昏暗,恰好能遮掩行蹤。
兩人輕輕將霍振宇平躺在鋪著幹草的地麵上,吳藝軍立刻扯開對方染透的呢子大衣,查看傷口情況。
刀口很深,劃開皮肉傷及血管,出血勢頭凶猛,再拖延片刻必定回天乏術。
吳藝軍前世闖蕩商海,早年跑海運時常遇到磕碰外傷,應急包紮手段嫻熟老練。
他當即開口吩咐王山:“哥,快去屋裏找點幹淨棉布、烈酒、針線,再拿一卷粗麻繩過來,越快越好。”
王山不敢耽擱,轉身快步衝進屋內翻找物件。
趁著獨處間隙,吳藝軍看著昏迷不醒、氣息微弱的霍振宇,心頭思緒翻湧。
前世霍振宇驟然身亡,對外隻說是遭遇仇家報複意外喪命,產業、地盤盡數被結拜兄弟張猛吞並,連他妻子最後也改嫁張猛,內裏必然藏著一場精心策劃的謀財害命。
張猛隱忍多年,謀害結義大哥鳩占鵲巢,手段陰狠毒辣。
今日機緣巧合被自己撞見,救下霍振宇,便是一步旁人想不到的棋。
往後自己要做近海販運、鋪開海運生意,免不了要應對地界糾紛、地痞刁難,張金發本就對自己懷恨在心,往後少不了暗中使絆子。
若是搭上霍振宇這條線,既能揭開當年被害真相,製衡野心勃勃的張猛,也能為自己起步的生意築牢一層庇護。
不多時,王山抱著棉布、烈酒、針線匆匆趕回柴房。
吳藝軍沒有遲疑,先用烈酒仔細衝洗傷口周邊消毒,哪怕烈酒刺激傷口冒出細微血泡。
他也手法沉穩,清理幹淨傷口裏的汙物,隨後穿針引線,利落縫合開裂皮肉,層層纏繞棉布加壓包紮止血,整套動作行雲流水。
一番忙活下來,吳藝軍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汗珠,出血總算被牢牢止住。
“暫時穩住性命了,能不能挺過來,就看他自身造化。”
吳藝軍長長舒了一口氣,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跡,“接下來要避人耳目,三餐流食悄悄送進來,對外絕不能透露半句收留此人的事。”
王山心頭依舊懸著大石,皺著眉頭憂心忡忡:“可萬一追殺他的人順著蹤跡找過來怎麼辦?咱們一家子安穩度日,犯不著蹚這種渾水啊。”
“大哥,沒事的,晚上我就把他轉移走,盼郎歸那邊有一間破廟,我把他藏在那裏,就沒有人知道了。”
吳藝軍想了一下,他已經決定救活霍振宇,自然早就盤算好了退路。
那座破廟背靠礁石崖,平日裏荒無人煙,漁民平日裏都極少靠近,用來臨時藏匿重傷之人再合適不過,既能避開耳目,也方便他抽空送藥送吃食調養傷勢。
王山聞言稍稍鬆了口氣,卻依舊眉頭緊鎖:“盼郎歸那地方風大浪急,四處漏風,他傷成這樣,夜裏挨得住寒氣嗎?萬一夜裏發起高燒沒人照看,人還是保不住。”
“我心裏有數。”
吳藝軍俯身探了探霍振宇的鼻息,呼吸雖然微弱,卻已經平穩不少,“等入夜之後,我帶上被褥、草藥和幹糧再過去,把破廟簡單遮擋擋風,定時過來換藥照看。眼下最緊要的是先熬過眼下這一關,不能讓人在你家裏搜到痕跡,一旦牽扯進來,你全家都要被卷進是非裏。”
話音剛落,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,伴隨著幾道蠻橫粗魯的嗬斥:“開門!開門!有人看見一個受傷的漢子往這邊跑了,趕緊把門打開,我們要搜查!”
王山渾身一僵,臉色瞬間發白,下意識看向柴房方向,聲音都打起顫:“壞了,真找過來了!”
“別慌。”
吳藝軍壓低聲線,神色鎮定自若,抬手按住想要慌亂起身的王山,“咱們照常出去開門應付,裝作什麼都不知情。柴房血跡我來處理,你穩住神情,別露半點破綻。”
說罷他手腳麻利,抓過地上散落的幹草,快速遮蓋住地麵滴落的零星血點,又將霍振宇身上滑落的血衣邊角往裏掖了掖,確保從門口窺探完全看不到人影,這才輕手輕腳退到柴房拐角藏好。
王山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底的慌亂,整理了一下身上褂子,快步走去打開院門。
門外站著四個麵色凶悍的青壯年,個個神色警惕,手裏還拎著短棍,正是張猛手下的心腹打手。
領頭一人目光銳利地掃進院子,開門便厲聲質問:“剛才有沒有看見一個穿黑呢子大衣、渾身帶血的男人跑過來?”
“有,往那邊跑過去了。”
沒等王山回話,吳藝軍站了出來,隨手指了一個方向。
“好,謝謝。”
領頭的男子點頭感謝,想了一下,從身上抽出一張十元大鈔,塞到了吳藝軍的手中。
吳藝軍連忙低頭表示感謝,把錢放進口袋中。
給完錢後,領頭的男子就帶著手下,往吳藝軍手指的方向追了過去。
四個剛追過去,就看到地上滿是鮮血。
原來就在這個時候,王山鄰居剛好殺了一隻鴨,不小心把鴨血給打翻了。
一群人以為那些血是霍振宇流的,拚命地往前追,很快他們就來到村裏的九龍支河。
九龍支河是九龍河的一條支流,雖然叫河,河麵卻極寬,加上水勢急,眾人停下了追擊的腳步。
“狗哥,九爺不會搭船,跑到對麵去了吧?”
這個時候,一名手下來到狗哥的麵前,看著河邊那個空木栓,轉頭對著領頭的狗哥說道。
狗哥眯著眼盯著空蕩蕩的河麵,又看向岸邊孤零零的木栓,眉頭死死擰成一團。
原本拴在這兒的小木船不知所蹤,隻剩下半截磨損的麻繩耷拉在木樁上,被微風一吹來回晃悠。
“廢話,不然船能憑空沒了?”
狗哥抬腳狠狠踹了一腳腳下泥土,臉色陰沉得嚇人,“他身受重傷,跑不了太遠,唯一的路子就是撐船渡河躲去對岸蘆葦蕩裏。兩個人順著河岸往下遊走,繞去下遊淺灘蹚水包抄,剩下兩個跟我沿著上遊找渡口,務必把人堵死在河對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