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開的前一天晚上,我做了最後一件事。
把簽筒放回了客廳的櫃子裏,跟從前擺放的位置一模一樣。
我沒有拆穿。
不是不想,是沒有必要了。
淩晨四點半,鬧鐘響了。
全家都在睡。
我拖著行李箱出門的時候刻意放輕了動作。
走到玄關,回頭看了一眼客廳。
沙發上還搭著程澈昨晚打遊戲時蓋的毯子。
茶幾上是爸爸沒洗的茶杯。
冰箱門上貼著媽媽的購物清單,上麵隻有三個人的需求。
從來都隻有三個人。
我轉過身,輕輕帶上了門。
鎖舌歸位的聲音很小。
小到不會吵醒任何人。
我拖著箱子走到小區門口,天還沒亮透,路燈泛著冷白色的光。
打車軟件上顯示司機三分鐘到達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以為是平台通知。
點開一看,是林舒晚。
淩晨四點發的消息,她可能也沒睡。
“程嶼,明天下午我找個時間跟你好好談談。”
我看著這行字,沒有回複。
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。
車來了。
我把行李塞進後備箱,報了機場的地址。
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,“小夥子,趕早班飛機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深圳。”
車開出小區的時候,我最後看了一眼六樓的窗戶。
窗簾拉得嚴實,沒有一絲光。
裏麵住著我的父母和弟弟。
他們此刻正在睡夢中,不知道這個家少了一個人。
也許明天白天會發現。
也許後天。
也許更久。
取決於什麼時候有人需要我做什麼事的時候,發現我不在了。
車子彙入主幹道,我靠在車窗上,看著城市一點點後退。
不疼了。
昨晚整理東西的時候我就發現了,真正決定離開之後,那種悶在胸口十八年的東西忽然就散了。
不是釋然,是放棄了。
放棄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公平。
放棄等一句永遠不會有的道歉。
放棄等林舒晚那句永遠不會說出口的拒絕。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是航空公司的值機提醒。
我點開操作,選了靠窗的座位。
司機從後視鏡裏又看了我一眼,“小夥子,你哭了。”
我摸了一下臉,是濕的。
“沒事。大風吹的。”
六個小時後我就會出現在一個沒有簽筒、沒有抽簽規矩的城市。
沒有人可以用一根竹簽決定我該失去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