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的家庭聚餐我沒去。
但周一上班的時候,媽媽突然出現在我公司樓下。
“小然,中午一起吃個飯。”
她難得穿了件淺色的外套,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。
我看著那個保溫桶,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“你給我送飯?”
“嗯,燉了排骨湯。你不是一直胃不好。”
我跟著她走到附近的公園長椅上坐下。
她把保溫桶打開,一層一層往外拿,排骨湯、白米飯、還有一碟涼拌黃瓜。
我低頭喝湯的時候,她開口了。
“小然,媽其實想跟你說聲抱歉。”
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微瀾那件事,媽知道你心裏不好受。”
她語氣平緩,像在做一次正式的會議陳述。
“但你也要理解,你哥條件好,微瀾也優秀,他們兩個站在一起,確實更般配。”
“你的身體......你自己也清楚,長期吃藥,以後連個家庭重擔都挑不起。微瀾家裏遲早也會介意。”
“媽這是在幫你,提前幫你止損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裏甚至帶著一種體恤。
好像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在為我著想。
“你要是覺得媽做得過分了,這次的排骨湯,媽不記賬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算媽補償你的。”
我端著碗,湯的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“媽,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如果我和哥哥換一下。我是那個成績好的,身體健康的。他是生病的那個。”
“你還會把微瀾給他嗎?”
媽媽愣了一下,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說這種假設性的話。”
“我沒有假設。我就是想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歎了口氣。
“小然,人要認清自己的位置。你哥是資產,你是負債,這不是媽偏心,這是事實。”
“媽每天看著賬本就發愁,你那欄的數字越來越多,你不替我們想想嗎?”
“微瀾跟你在一起,以後你們的醫療支出隻會更重。跟你哥在一起,至少她能過得輕鬆。”
“你也不希望她以後累吧?”
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。
好像她是在做一道數學證明題。
每一步推導都合情合理。
結論是:我不配。
我把碗放下。
“湯很好喝,謝謝媽。”
她點點頭,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。
“那這件事咱們就翻篇了。”
“你哥下個月訂婚,你來幫忙布置吧。”
我沒說好,也沒說不好。
隻是笑了一下。
回到公司我去了洗手間。
在隔間裏靠著牆,低頭用手捂住臉。
覺得渾身發冷。
心臟又開始不規律地跳。
我想起沈微瀾以前說過一句話。
“蕭然,你知道嗎,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很亮。”
“但你好像很少笑。”
我是很少笑。
因為在這個家裏,笑是需要成本的。
而我的賬本上,連笑的額度都被透支了。
晚上回家,我打開電腦查了一下那個城市的租房信息。
手指停在搜索欄裏,猶豫了很久。
最後還是關掉了頁麵。
割舍掉血脈親情,確實不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