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璟訂婚那天,我去了。
媽媽給我安排的任務是在門口負責迎賓簽到。
蕭璟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,笑得溫文爾雅。
沈微瀾站在他旁邊,穿著香檳色的禮服。
她看到我的時候,眼神閃了一下,很快移開。
沒打招呼。
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好像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。
訂婚宴很熱鬧。
親戚們輪番上前祝賀,誇蕭璟找了個好未婚妻。
媽媽全程笑得合不攏嘴,時不時拉著沈微瀾的手說,“以後阿璟就交給你了。”
爸爸在旁邊不停給親家敬酒,滿麵紅光。
我站在簽到台後麵,看著這一切。
突然覺得很遠。
像是隔著一麵厚厚的玻璃。
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過來,但跟我沒有關係。
中途姑姑來簽到,看見我有些意外。
“小然?你怎麼在這兒待著?快去裏麵坐。”
“我負責簽到。”
“簽什麼到,你是人家親弟弟,坐主桌去。”
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。
她笑著拉住姑姑的手臂,聲音裏帶著客氣。
“姐,小然自己說想幫忙的,你別管他。”
然後壓低聲音補了一句。
“這孩子最近身體又不太好,在外麵吹吹風也好,裏麵太鬧了對他心臟不好。”
姑姑將信將疑地走了。
媽媽轉過頭來看我,表情溫和。
“小然,你歇會兒吧。差不多了我叫人來替你。”
我點點頭。
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來,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。
“這個月的藥費,媽提前給你了。”
我接過信封。
“謝謝媽。”
她滿意地笑了,小跑著回了宴會廳。
我打開信封。
裏麵是兩千塊錢。
還有一張從賬本上撕下來的紙條。
上麵爸爸的筆跡寫著:蕭然,本月藥費2000。
累計應還餘額:-87600。
負數。
這麼多年了,我的名字後麵永遠跟著一個負數。
而今天,蕭璟的名字旁邊,大概又多了一行正數。
資產:蕭璟。本月新增——沈微瀾(聘禮、人脈、未來收益)。
我把紙條折好,放回信封裏。
宴會快結束的時候,我幫忙收拾了簽到台。
沒去裏麵告別。
回家路上經過那條熟悉的街,藥店還開著門。
我進去買了下個月的藥。
出來的時候,看到一條新消息。
是媽媽發在家庭群裏的。
“今天謝謝小然幫忙。回頭媽給你記上,算你還了一點。”
後麵跟著一個表情包,笑臉。
我看了很久。
然後打開了之前關掉的那個租房網站。
這一次,我沒有猶豫。
搜索欄裏打了一個很遠的城市名字。
逐條看下去,挑了一間最便宜的單間。
付了定金。
第二天一早,我從櫃子深處翻出一個帆布包。
把所有的藥裝進去,幾件換洗衣服,一張銀行卡,一本舊相冊。
相冊裏沒有全家福。
隻有一張褪色的照片——三歲生日那天,姑姑幫我拍的。
我一個人坐在蛋糕前麵,蛋糕上隻插著一根蠟燭。
那是我記憶裏,最後一次有人專門為我過生日。
我把帆布包拉上拉鏈。
出門之前,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個信封。
想了想,把錢抽出來放在桌上。
紙條留在信封裏,旁邊放了一張新的便簽紙。
上麵寫著:
這兩千塊我沒用。
剩下的八萬七千六,我會按月打過來。
還清之後,我們兩不相欠。
我拎著帆布包出了門。
電梯下行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
媽媽的消息:
“小然,你哥說想吃你做的桂花糕,周末有空做一份嗎?媽給你算錢。”
我看著這條消息。
手指懸在屏幕上。
電梯停在一樓。
門開了。
我沒回複,把手機關機,塞進包的最底層。
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,初秋的風很涼。
我沒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