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洪水爆發時,救援隊長爸爸和班主任媽媽為了避嫌,雙雙放棄了卷入深水區的我。
轉身去救淺水區的班長陳司澈。
湍急洪流漫過下巴,我絕望地撲騰呼救,卻被陳司澈打斷。
“才嗆了兩口水就想裝死搶救援?我這邊可是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了!”
他分明踩在水勢平緩的安全台階上,卻緊緊抓著媽媽的胳膊。
為人師表的媽媽臉麵受損,憤怒打落身旁老師救我的竹竿。
“宋星延,我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嗎?”
“陳司澈身體不好,不僅不讓著他,還敢在這搞特殊?”
站在衝鋒舟上的爸爸也冷著臉,一把搶走隊員拋給我的救援圈:
“救援家屬絕不能占用資源!你竟然仗著身份搞特權?就該在水裏多泡一會!”
可他們忘了,前兩天的火災演練中,他們為了避嫌,逼著我衝在最前麵,導致我崴了腳。
如今腳踝痛得我渾身痙攣,在狂暴的暗流中根本使不上勁。
“爸媽......救我......我真的會死......”
爸爸卻臉色一沉,發動衝鋒舟載著媽媽和學生決絕離去。
“你水性那麼好,居然為了爭資源用死來威脅我們?”
“給我在水裏好好泡一會!什麼時候反省清楚了,我們再來拉你。”
我看著救援艇上父母大義凜然的背影,又看了眼自己沉在江底的腫脹軀體。
爸爸媽媽,不用來救我了。
以後,你們也不用為我費心避嫌了。
......
“宋叔叔,林老師,你們別生星延的氣了。”
“雖然抽簽時星延搶了那支優先上船的紅簽,但他水性好,在水裏多泡一會肯定沒事的。”
“如果不是他仗著身份非要搶那個名額,我也不至於站不到台階上,差點就被衝走了。”
陳司澈裹著衝鋒舟上的備用毛毯。
他手裏捧著熱氣騰騰的薑茶。
語氣裏滿是委屈與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我飄在半空中。
看著衝鋒舟在洪流裏破浪前行。
距離我沉在江底的軀體越來越遠。
爸爸握著船舵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陳司澈,你就是脾氣太好,才會被他一直欺負。”
“他就是被慣壞了,遇到點危險就原形畢露。”
“作為救援隊長的兒子,竟然在全班麵前作弊換簽,真是讓我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!”
媽媽坐在陳司澈身邊,心疼地替他擦去額頭的泥水。
“是啊,平時在學校我一直教導他要大度。”
“沒想到生死關頭,他居然連你這個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同學都不顧。”
“今天必須讓他在水裏好好長長記性,知道什麼是集體榮譽感!”
聽著他們義正辭嚴的指責。
我那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,仿佛又傳來一陣細密的鈍痛。
絕望與自責像江水一樣將我包裹。
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?
否則為什麼我的親生父母,寧願相信一個外人,也不肯信我一句?
就在幾小時前。
洪水漫過夏令營的營地。
救援隊隻能分批次轉移學生。
為了公平,媽媽提議全班抽簽決定先後。
我清清楚楚地從箱子裏抽出了代表第一批的紅簽。
可陳司澈卻趁人不備,把他手裏的白簽揉碎扔進泥水裏。
他眼角微紅,眼神閃躲地看向大家。
“星延,我知道你想早點安全,但你沒必要把白簽硬塞給我啊。”
“我身體不好,萬一第二批救援來得晚,我可能就撐不住了。”
“不過沒關係,你是林老師的兒子,我讓給你就是了。”
就憑這輕飄飄的幾句話。
媽媽當著全班同學的麵,扇了我一巴掌。
“宋星延,為了個名額你連做人的底線都不要了嗎?”
“我林芸怎麼生出你這麼個自私自利的東西!”
爸爸更是直接沒收了我的紅簽,強行塞到陳司澈手裏。
“這簽就當是沒收特權。”
“陳司澈先走,你給我留到最後,什麼時候所有人都安全了,你再上來!”
可他們不知道。
陳司澈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臉龐下,藏著怎樣的惡意。
此刻在船上,陳司澈看著翻滾的江水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。
“林老師,剛才星延在水裏撲騰得那麼厲害,不會真的有事吧?”
媽媽厭惡地皺起眉頭。
“他能有什麼事?”
“他八歲就能橫渡青龍江,憋氣能憋兩分鐘。”
“剛才那幾下瞎撲騰,純粹是做給別人看的苦肉計。”
爸爸冷哼一聲,將船速提得更快。
“就是想用這種低劣的手段博同情,逼我們低頭認錯。”
“這小子現在的虛榮心簡直可怕到了極點。”
“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,也得讓他在水裏泡夠兩個小時!”
救援隊員趙雷站在船尾,麵露不忍。
“宋隊,剛才那片水域有暗流,水況很複雜。”
“星延雖然水性好,但萬一抽筋了怎麼辦?要不我們還是繞回去看一眼吧?”
爸爸猛地回頭,眼神淩厲。
“趙雷,你是在教我做事嗎?”
“我是總指揮,我的判斷絕對不會出錯!”
“他如果連這點水都克服不了,以後怎麼配做我宋建國的兒子?”
陳司澈也趕忙拉住趙雷的衣角。
“雷哥,你也別怪宋叔叔。”
“星延其實脾氣挺軸的,你們現在回去,他肯定又要鬧脾氣不肯上來。”
“不如讓他冷靜一下,知道大家都不慣著他,他自然就老實了。”
媽媽讚許地拍了拍陳司澈的肩膀。
“還是陳司澈懂事。”
“你看你這孩子,自己都嚇成這樣了,還替那個不爭氣的東西說話。”
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般和諧的畫麵。
又低頭看了看江麵上漂浮的雜物。
媽媽,爸爸。
你們那麼了解我的水性。
卻忘了我前天受的傷。
我真的不是在裝死。
我已經永遠沉在冰冷的江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