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兩點,玄關傳來密碼鎖的滴水聲。
沈清霜帶著一身消毒水和淡淡的香水味進了門。
不同於往常的飯局,沒有煙酒氣。
她看到我坐在客廳沒開燈,按開壁燈的開關。
“怎麼還沒睡?”
聲音有點啞,連敷衍的溫和都懶得維持。
“等你。”
她脫下外套搭在沙發上,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我偏開頭,躲開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隨即自然地放下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累了一天,別鬧脾氣。”
“應酬在醫院嗎?”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她轉身去倒水的動作沒有停,倒了滿滿一杯溫水。
“蘇晚夏告訴你了?”她喝了一口水,語氣平靜。
蘇晚夏是她的特助。
“沒人告訴我。”我看著她的背影,“顧斯年發了朋友圈。”
她端著杯子轉過身,表情是毫無破綻的坦蕩。
“斯年急性腸胃炎,一個人在醫院沒人陪,情況比較急。”
“所以,這是重點維護的老客戶?”
“林鶴川。”她放下杯子,聲音冷了下來,“他是我大學同學,在這個城市沒親戚。”
“生病了朋友去搭把手,這種事你也要斤斤計較?”
斤斤計較。
我笑了笑,站起身。
“送一條還沒上市的寶格麗男士手鏈,也是搭把手?”
沈清霜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她有些不耐煩地扯鬆了領口。
“那條手鏈是他之前托我朋友從國外帶的,恰好寄到了我公司。我順手拿過去給他,有問題嗎?”
順手。
多好用的兩個字。
出差登機前順手在免稅店拿兩盒打發我的茶葉。
跨越半個城市去醫院,順手送去一個價值五位數的驚喜。
兩者之間,真是清清白白。
“沒問題。”我平靜地看著她,“早點休息吧。”
我轉身走回主臥,沒有再多說一句。
因為我知道,繼續爭論隻會換來她更有邏輯、更毫無破綻的辯護。
在沈清霜的字典裏,隻要沒有捉奸在床,一切偏愛都可以用“道義”和“順手”來解釋。
第二天是周日,我原本約了她去看婚房兼試禮服。
三個月後是我們的婚禮。
早上八點,我換好衣服走出臥室。
沈清霜正坐在餐桌前,對著電腦打字,手邊放著一杯空了的酸奶盒。
北海牧場。
她每天雷打不動的習慣。
“九點半的預約,你準備一下。”
她敲擊鍵盤的手停下,抬起頭看了看表。
“今天不行,晚夏家裏出了點急事,公司有個跨國會議我得親自去盯。”
我拿著包的手有些發緊。
“這個預約是我們上個月定好的。婚紗館的檔期很難排。”
她合上電腦,站起身走到我麵前。
“鶴川,工作上的事不是我能控製的。禮服你先去挑,看到喜歡的拍照片給我。”
“結婚是你一個人的事嗎?”
她歎了口氣,伸手摟住我的肩膀,拍了拍。
“別耍小孩子脾氣。你最懂事了不是嗎?”
懂事。
這是她這三年最常用來誇我的詞。
因為懂事,我不能要求陪伴。
因為懂事,我必須通情達理地讓位於她的工作、她的朋友,甚至她的顧斯年。
“好,你去忙。”
我推開她的手,推門出了家門。
沒有讓她看到我眼裏的失望。
上午十點,我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婚紗館裏。
店員很熱情,拿了十幾套圖冊給我看。
“沈小姐說她今天實在走不開,但她交代了,款式隨便您挑,預算不設上限。”
我指尖劃過那些做工考究的新郎西裝。
“她跟你們聯係過?”
“是呀,半個小時前沈小姐特意打電話來交代的呢。”
我點點頭。
這種程度的安撫,她一向做得很到位。
能用錢和特權解決的愧疚,她從不吝嗇。
挑了三個小時,我試了四套西裝。
每一件都很合適,每一件都照不出半點喜悅。
我換回自己的衣服,走到休息區準備喝口水。
隔壁的VIP室門開著。
我聽到一個很清朗、尾音帶著點散漫的聲音。
“這個翻領設計不好,我不喜歡。沈清霜,你眼光怎麼越來越差了。”
接著是沈清霜的聲音,帶著無奈和縱容。
“大少爺,這是高定。你非要今天挑禮服,這已經是全店最好的了。”
我站在飲水機旁,手裏握著紙杯。
水都忘了接。
顧斯年穿著一件剪裁貼身的月白色西服,站在落地鏡前轉身。
沈清霜坐在他身後的沙發上,手裏端著一杯咖啡,眼神完全落在他身上。
沒有跨國會議。
沒有緊急公務。
有的隻是陪著另一個男人,來我試結婚禮服的同一家店,挑晚宴西服。
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原來她不是沒有時間。
她隻是沒有時間給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