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周六。
原本定好今天去挑婚房的家具。
顧寒筠難得沒有去律所加班。
“昨天晚上是我態度不好。”在車上,她主動開了口,“不過你也不對,大半夜不接電話,以後別這麼不懂事。”
這就是她道歉的方式。
各打五十大板,重點還是落在我的“不懂事”上。
我看著窗外的街景,沒有說話。
車子停在高端家居商場的地下車庫。
我們剛走到電梯口,電梯門開了。
季晏禮站在裏麵。
穿著米白色的羊絨大衣,身形修長,頭發打理得幹淨清爽,透著股幹幹淨淨的少年氣。
“寒筠!聽瀾哥!”他眼睛一亮,笑著走出來,自然地站到了顧寒筠的右側。
我轉頭看向顧寒筠。
她推了推金絲眼鏡,神色坦然。
“晏禮說他剛租的公寓缺些小家具,我想著反正咱們也要看,就讓他順路一起過來了。”
順路。
他住在城東,我們在城西,家具城在市中心。
哪裏的路能這麼順。
“聽瀾哥,你不會介意吧?”季晏禮眨了眨眼,語氣無辜,“我在這邊實在不認識什麼朋友,隻能厚著臉皮來當電燈泡了。”
“不介意。”我走進電梯,按了樓層。
家居館很大,我們逛到了沙發區。
我看中了一套奶白色的真皮沙發,線條簡約,很符合婚房的裝修風格。
“寒筠,你看這套怎麼樣?”我問她。
顧寒筠看了一眼價格牌,微微皺眉。
“華而不實。”她評價得很直接,“淺色太容易臟,以後打理起來很麻煩。而且這個價格偏高了,沒必要在消耗品上投入太多。”
“可是我喜歡。”
“聽瀾,我們要踏實過日子,不是為了擺設好看。”她語氣裏帶上了平時談判時的說教味。
“這套棕色的複古沙發好好看啊!”季晏禮突然指著不遠處的一套沙發喊道。
顧寒筠轉過頭去。
那是一套做舊工藝的頭層牛皮沙發,價格比我看中的那套還要貴出兩倍。
“寒筠,你覺得這套放在我那個公寓的客廳,是不是特別有格調?”季晏禮坐上去,拍了拍扶手。
顧寒筠走過去,摸了摸皮質。
“質感確實不錯。”她點了點頭。
“是吧!我就知道你眼光好,大學那會兒你幫我挑的書桌,我現在還舍不得扔呢。”季晏禮笑得眉眼彎彎。
他轉頭看向導購。
“麻煩幫我開個單子。”
導購微笑著走過來,正要拿筆。
“等一下。”季晏禮突然低下頭,翻了翻手機,臉色有些尷尬,“哎呀,我這個月的卡刷爆了,外彙還沒轉過來。”
他可憐巴巴地看向顧寒筠。
“寒筠,能不能借我先墊一下?下周一我轉給你。”
顧寒筠沒有絲毫猶豫,直接掏出黑卡遞給導購。
“刷我的。”
導購接過卡,滿臉堆笑。
“女士對未婚夫真大方,這套沙發是我們店裏的限量款呢。”
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我站在幾步之外,看著他們兩個人。
顧寒筠沒有反駁導購的話。
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,隻是催促導購:“快點辦,我們趕時間。”
季晏禮紅了紅耳朵,也沒有解釋。
他走過來,哥倆好似的拍了拍我的胳膊。
“聽瀾哥,你別生寒筠的氣。她這人就是理智至上,對自己人特別摳,對朋友特別大方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朋友”兩個字。
我避開他的手。
“是嗎。”
之後我們去了臥室區。
我看中了一張兩米寬的婚床。
原木材質,靠背的角度很符合人體工學,因為顧寒筠有頸椎病,這種床睡著會舒服很多。
我還沒開口,顧寒筠先說話了。
“太占地方了。”她量了量尺寸,“主臥放下這個,就放不下梳妝台了。”
“我們可以把次臥改成書房。”
“次臥要留著以後做嬰兒房。”顧寒筠果斷拒絕,“買個普通的一米八就行了,床就是用來睡覺的,搞這麼複雜幹什麼。”
她說完,轉身走向另一個展區,去幫季晏禮看書桌。
我站在那張原木床前。
導購小心翼翼地看著我。
“先生,這張床還要定嗎?”
“不定了。”
我看著顧寒筠陪季晏禮在一張昂貴的書桌前討論木材的紋理。
她極有耐心,甚至彎下腰去檢查抽屜的滑軌。
他們靠得很近。
從背影看,像極了一對正在籌備新家的恩愛夫妻。
我打開手機備忘錄。
建了一個名為“結算”的文檔。
在第一行敲下一句話。
“她覺得我的婚床應該將就,卻覺得他的沙發必須講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