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三下午,我在公司遇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麻煩。
我是獨立插畫師,掛靠在一家中型設計公司。
兩個月前,我接了一個知名品牌的包裝設計,尾款一直拖著沒結。
今天,對方不僅拒絕支付尾款,反而帶著三個法務來到我們公司,指控我的設計涉嫌抄襲他們內部的廢棄草案。
不僅要解約,還要索賠三百萬。
我知道這是惡意壓價的下作手段,但我單槍匹馬,麵對對方專業的法務團隊,根本招架不住。
我躲在洗手間,給顧寒筠發了微信。
“遇到緊急合同糾紛,對方帶了三個法務施壓。你今天下午能過來一趟嗎?”
十分鐘後,她回複了。
“下午三點半,我過去看看。”
看到這句話,我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。
她是業內頂級的商業律師,隻要她坐在那裏,對方就不敢這麼囂張。
下午三點。
對方的主審法務坐在會議室裏,把一疊文件摔在桌上。
“林先生,這份和解協議你最好現在就簽。否則一旦進入訴訟程序,你的職業生涯就徹底毀了。”
我強作鎮定。
“我的律師還有半個小時到,等她看過了我再做決定。”
主審法務冷笑了一聲。
“好,那我們就等等。”
三點半。顧寒筠沒有出現。
四點。會議室的門依然關著。
四點半。對方的耐心耗盡了。
“林先生,看來你的律師並不打算為了這點小案子出麵。”主審法務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“我們沒時間陪你耗了。如果不簽,明天你就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。”
巨大的壓迫感讓我喘不過氣。
我借口去倒水,走到走廊角落,撥通了顧寒筠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?”
不是顧寒筠的聲音。
是一道清爽的、帶著些許委屈的男聲。
季晏禮。
我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“顧寒筠呢?”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。
“寒筠在排隊繳費呢。”季晏禮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,“聽瀾哥,我今天搬家,不小心閃了腰,疼得站都站不起來了。寒筠正陪我在骨科看急診呢。”
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,冷風吹在我臉上。
“她答應了三點半來我公司。”
“啊?真的嗎?”季晏禮驚呼了一聲,“都怪我,我太疼了,一著急就給她打了電話。我不知道她有正事。聽瀾哥,你不會怪我吧?”
電話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跟誰打電話?”顧寒筠冷淡的聲音傳來。
“是聽瀾哥。寒筠,你是不是耽誤正事了?你快去吧,我一個人可以的。”季晏禮的聲音帶著隱忍的痛苦。
電話被顧寒筠拿了過去。
“林聽瀾,你怎麼回事?”她開口就是指責。
“你答應了三點半過來。對方的法務現在逼著我簽索賠三百萬的協議。”我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“你沒有腦子嗎?”顧寒筠的語氣極其嚴厲,甚至帶著厭煩,“一點民事糾紛,你隨便找個你們公司的法務看不就行了?非要我親自去?晏禮現在連路都走不了,醫生說可能是腰椎間盤突出。你懂不懂輕重緩急?”
“那是三百萬的索賠,不是過家家。”
“那你就去報警!去申請調解!”她提高了音量,“林聽瀾,我不是你隨時可以差遣的助理。我在這邊忙著看片子,你別再打電話來煩我。”
嘟、嘟、嘟。
通話結束。
我站在走廊裏,看著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。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。
主審法務走出來,看著我。
“林先生,考慮得怎麼樣了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撥通了另一個號碼。那是業內以作風強硬著稱的死磕派律師,谘詢費按分鐘計算,是我之前根本舍不得請的人。
“張律師,我這邊有個案子,需要您現在馬上過來。”
兩個小時後。
張律師坐在會議室裏,把對方的協議逐條撕碎,指出了十二處不合法的漏洞,甚至反訴對方敲詐勒索。
對方三個法務灰頭土臉地走了。
我付了張律師兩萬塊錢的急診出場費。
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下起了凍雨。
我沒有打傘。
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。
我想起今天早上出門時,顧寒筠在餐桌前對我說的話。
“放心,下午我一定到。有我在,沒人能欺負你。”
她確實有能力保護我。
但她把保護別人的優先級,永遠排在我的前麵。
雨水流進嘴裏,是苦的。
但我的心裏,卻異常平靜。
那是長期壓抑的弦,終於徹底崩斷後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