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溫知意中午十二點多到了我的城市。
到了空蕩蕩的公寓門口,打了電話來。
"你不在家?你去哪了?"
"我在你那邊。"
"什麼?"
"我來了你的城市,想給你驚喜。"
她愣了兩秒,然後笑了。
"你這人,也不提前說一聲。"
"那我現在飛回去?"
"不用,我明天就回,你先回你那邊吧。"
"那我幹嘛跑這一趟......"
"對不起,沒想到你今天過來。"
"算了,那你在我家等著,我坐下一班高鐵回去,晚上帶你吃飯。"
"好。"
掛了電話我靠在她的沙發上,盯著茶幾上那兩杯沒收走的奶茶。
那杯三分糖去冰加珍珠已經化了,杯壁上全是水珠。
下午三點,溫知意的鑰匙在門口響了。
她推門進來的第一件事是把我從沙發上拽起來抱了一下。
身上是高鐵車廂裏的幹燥味道,混著她常用的香水。
"你是不是瘦了?"
"沒有。"
"臉小了一圈。"
她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頰,然後鬆開,去廚房接水。
路過茶幾時看到了那兩杯奶茶。
她的手頓了一下。
很輕微,如果我不是一直在看她,根本注意不到。
"這誰買的?"
她問得很自然,像是真的不知道。
"不是你買的?"
"我這幾天都在你那邊,怎麼可能買。"
"那大概是......"
"哦,"她像是想起了什麼,"可能是嶼川送來的,他有時候路過會順手放兩杯。"
"我跟他說過不用了,他不聽。"
她順手把兩杯都扔進了垃圾桶。
動作幹脆利落,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"別多想啊。"
又是這句話。
我看著垃圾桶裏溢出來的奶茶,珍珠順著杯壁滑下去。
"知意,我想問你一件事。"
"問。"
"你床頭櫃抽屜裏那條手鏈,是誰送的?"
她倒水的手停了。
這次的停頓比剛才的長。
"你翻我抽屜了?"
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回答,而是反問。
"不小心看到的。"
"那是嶼川殺青的時候送的禮物,劇組的人一人一份。"
又是"一人一份"。
上次戒指也是這麼解釋的。
"星星墜子也是一人一份?"
她把水杯放在台麵上,轉過身看著我。
表情不是心虛,是疲憊。
"謝淩舫,你到底想說什麼?"
"你每次來都要審訊我一遍,你不累我都累了。"
"我隻是問了一個問題。"
"你問的每一個問題後麵都跟著一句指控。"
"你覺得我跟嶼川有什麼?你直說。"
"你覺得呢?"
"我覺得你太敏感了。"
她走到我麵前,抬頭看著我的眼睛。
"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,他就是我弟弟。"
"你非要把一個弟弟想成別的什麼,你讓我怎麼辦?"
"弟弟有你家鑰匙,每天來你家做飯,有固定的拖鞋。"
"那是因為他住得近,方便。"
"弟弟送你星星手鏈,你知道星星對我們意味著什麼。"
"他不知道那些,他隻是覺得好看隨便買的。"
"他不知道?"
"不知道。"
她的眼睛很認真。
認真得讓我差點又信了。
就像過去每一次一樣。
她的解釋永遠比我的質疑更有力。
因為她不會慌張,不會退讓,不會閃避。
她隻會用一種平靜而堅定的態度告訴我:你想多了。
想多了想多了想多了。
這三個字像一把銼刀,三年來把我的直覺一點一點磨平。
讓我每一次都在懷疑自己。
是不是真的是我的問題?是不是我太敏感太小氣太不懂事了?
"好,那我問最後一個問題。"
"你問。"
"你那枚戒指,右側有一道劃痕,你記不記得?"
她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非常非常輕微。
但我看到了。
"什麼劃痕?"
"你切菜的時候磕的,去年夏天。"
"你說當時心疼了半天。"
"......我不記得了。"
"你昨天給我看的那枚,表麵是光滑的。"
"謝淩舫......"
"柏嶼川微博裏戴的那枚,右側有一道凹痕。"
客廳裏太安靜了。
安靜到我能聽到冰箱壓縮機嗡嗡的聲響。
溫知意的手從我肩膀上鬆開了。
她退了半步,像是要拉開一個物理上的距離。
"你又去翻他微博。"
這是她的回應。
不是解釋,不是否認。
是"你又去翻他微博"。
好像問題出在我翻了微博,而不是她的戒指出現在了別人手上。
"你到底有完沒完?"她聲音陡然拔高,"一枚破戒指,你至於嗎?"
破戒指。
那是我攢了兩個月工資定製的周年禮物。
現在是一枚破戒指了。
"至不至於是我的事,"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靜,"你隻要告訴我,那枚戒指到底在哪。"
她沒回答。
轉身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。
翻了半天,抽出了一個空的戒指盒。
"本來是放在這......"
"可能是我哪天摘了放在......我找找。"
她在找。
翻了衣櫃,翻了洗手台,翻了茶幾的抽屜。
找了十分鐘,沒找到。
"可能是掉了。"
掉了。
一枚她說"洗澡都不摘"的戒指,掉了。
我站在原地看她翻箱倒櫃的樣子,忽然覺得很疲憊。
不是對她的憤怒,是對這段關係的倦意。
我太累了。
"不用找了。"
"我再看看——"
"我說不用了。"
她停下來,看著我。
"淩舫,你信我,我真的不知道放哪了。"
"嗯。"
"你別這樣,你一這樣我壓力特別大。"
我壓力大。
她的壓力來自於被質疑,而不是來自於戒指真的不在了。
"我餓了,你不是說帶我吃飯?"
她鬆了一口氣,幾乎是肉眼可見地。
"走走走,帶你吃那家你上次說好吃的日料。"
出門的時候,她牽了我的手。
握得很緊,像在用力氣來彌補什麼。
我沒有抽開。
但手心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