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五,沈念棠錄製收官,說要飛回來陪我過周末。
我說好。
她落地的時候給我發了張機場的自拍,笑得很燦爛。
"到了,寶貝出來吃飯?"
我換了衣服出門,在我們常去的那家湘菜館等她。
她到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飛機上的涼氣,一進門就自然地坐到我對麵。
"瘦了,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?"
"還行。"
"點菜吧,我請你。"
"你什麼時候開始說'請'了?"
她笑了一下,翻菜單的手頓了頓。
"說錯了,我的卡隨便你刷。"
飯菜上來的時候,她給我夾了一筷子剁椒魚頭。
我吃了。
味道和以前一樣。
但以前吃這道菜的時候,我心裏是暖的。
現在隻覺得辣,辣得胃疼。
"錄製順利嗎?"
"挺順利的,最後一期很快就播。"
"和辭晏配合得怎麼樣?"
她夾菜的筷子沒停,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天氣。
"還行,他臨場反應挺快的,幫了不少忙。"
"節目組給你們安排了殺青聚餐嗎?"
"有,昨晚吃的。"
"一起的?"
"嗯,整個劇組一起。"
她說"整個劇組"的時候,目光在菜盤上停了一秒。
不長,但夠我捕捉到。
"昨晚幾點結束的?"
"十點多吧。"
"你十一點半才給我發的消息。"
"收工之後還跟導演聊了會兒。"
"和辭晏呢?"
"他先走了。"
"你確定?"
她放下筷子,看著我。
"顧嶼沉,你到底想問什麼就直說。"
"我不想問什麼,就是隨口聊聊。"
"你這不叫隨口聊聊,你這叫審犯人。"
她的眉毛微微皺起來,那個表情我太熟了,是她即將失去耐心的前兆。
"每次隻要提到柳辭晏,你就這樣。"
"你們認識這麼多年了,他一直拿你當親兄弟,你不能因為一個網上的假帖子就疑神疑鬼。"
親兄弟。
她用了這個詞。
"你覺得是假的?"
"當然是假的,經紀人都處理了。"
"你要是不信,我把手機給你翻,聊天記錄隨便看。"
她真的把手機遞過來了。
屏幕朝上,解鎖了,打開微信推到我麵前。
我看了一眼。
和柳辭晏的對話框在列表第三位,最近一條消息是今天下午。
"航班準時,已降落。"
發送者是沈念棠。
她給柳辭晏報了平安。
在給我發消息之前。
我沒有翻聊天記錄。
因為她敢給我看,就說明裏麵沒有任何問題。
該清理的早就清理幹淨了。
"不用看了。"
"為什麼不看?你不是不信我嗎?"
"我信你。"
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,連我自己都覺得諷刺。
她把手機收回去,神色緩和了一些。
"嶼沉,錄節目那段時間確實忙,冷落你了,我知道。"
"但你得相信我,我和他之間真的沒什麼。"
"你是我男朋友,這一點從來沒變過。"
從來沒變過。
可那個共享相冊運營了兩年。
兩年裏的每一張照片,每一次日常,每一個隻有她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瞬間,都不屬於我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微信消息。
彈窗在她屏幕上一閃而過,我沒看清內容,但看清了頭像。
柳辭晏的。
她按滅了屏幕,假裝沒看到。
"吃完帶你去看電影?最近有一部你之前說想看的。"
"哪部?"
她想了想。
"就是......那個,你之前發朋友圈說的那個。"
"我沒發過。"
"是嗎?可能記錯了。"
她記錯了。
說想看那部電影的人不是我。
是柳辭晏。
他上周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:
"這部好想看,有沒有人陪我。"
沈念棠回了一句:
"等我錄完帶你去。"
群裏有八個人,那條消息我也看到了。
當時我沒說什麼。
因為我以為她帶的是"大家"。
現在才明白,"你"從來不是泛指。
"不看了,我有點累。"
"那回去吧,我送你。"
她站起來去結賬的時候,手機留在桌上。
屏幕又亮了。
柳辭晏的消息彈出來,這次我看清了。
"到了跟我說一聲,我東西落你行李箱裏了。"
落你行李箱裏了。
她們的行李,在一起過。
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把視線移開。
她回來的時候,消息已經被屏幕自動鎖掉了。
"走吧。"
"嗯。"
出門的時候她挽了我的胳膊。
手是涼的,指尖細長。
和四年前第一次挽我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可四年前她的身邊隻有我。
現在她的身邊有兩個人。
隻是另一個人的痕跡,都被她藏在了我看不見的地方。
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說話,說錄製的趣事,說某個嘉賓翻車的段子,說導演的壞脾氣。
我"嗯"了很多次。
她問我怎麼不說話,我說累了。
她說那早點睡。
到我家樓下的時候,她從包裏拿出一個紙袋。
"給你的,錄製期間在當地買的。"
我接過來,拆開。
是一塊手表,款式很簡潔。
"謝謝。"
"喜歡嗎?"
"喜歡。"
她踮起腳拍了一下我的肩膀,說明天來接我吃早飯。
我上了樓,關上門,打開紙袋再看了一遍那塊手表。
盒子內側有一張手寫的小卡片。
"棠:這款適合小顧!——晏"
小顧。
柳辭晏叫我"哥們""老顧"。
從來沒有叫過我"小顧"。
那是我大學時期的綽號,隻有很少的人知道。
沈念棠知道。
她告訴了他。
他替她挑了這塊手表。
替她準備了送給我的禮物。
替她維持住了一個好女友的體麵。
我把手表放回紙袋裏,擱在玄關櫃上。
然後拿出手機,翻到那個"備份"文件夾。
一張一張地看。
看到最後,我沒有摔東西,也沒有發火。
隻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,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空無一人的街道發了很久的呆。
手機彈出柳辭晏的消息。
"哥們,你收到禮物了嗎?"
"念棠讓我幫忙挑的,她怕自己眼光不行,哈哈哈。"
他發來一個捂臉的表情。
大大方方地承認了。
因為在他看來,替她挑禮物送給我,恰恰證明了他和她之間的"清白"。
誰會給情敵挑禮物呢?
隻有關係純潔的好兄弟才會這樣做。
這就是柳辭晏最聰明的地方。
他永遠站在安全線以內。
每一步都踩得剛剛好。
近到足以讓她依賴,遠到足以讓我說不出口。
我回了一個字:"收到。"
他秒回了一個拳頭碰拳的表情。
"兄弟你放心享受二人世界吧,她錄了這麼久終於回來了!"
二人世界。
那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,就像慷慨的男主人把客房鑰匙遞給客人。
好像真正住在那間房子裏的人是他,而我隻是偶爾來借住的。
我關掉手機,把它扣在床頭櫃上,屏幕朝下。
天花板上映著窗外的路燈光,模糊的一團。
四年了。
我以為我們之間的問題是異地,是忙碌,是女人天生粗心。
現在才發現,從頭到尾,問題隻有一個。
她的生活裏沒有縫隙。
因為所有的縫隙,都已經被另一個人填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