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有嚴重的臉盲,戀愛三年我從未認出女友。
她主動幫我設計治療方案,換不同的衣服,用變聲器跟我說話。
"你別看別的,隻看我的臉,慢慢就能記住了。"
"認出我的那天,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。"
每次約會我都慌得手心出汗,盯著對麵那張臉拚命辨認,怕讓她失望。
直到女友為了傳輸文件用我平板登錄微信,忘了退出。
我看到了她的置頂群聊,群成員有十三個人,包括我兄弟紀淩川。
最新消息是一個叫許若晚的女生發的語音:
"昨天那場我給滿分,他愣了五秒鐘才拉我的手,差點就露餡了。"
紀淩川連發了三個大笑的表情包:
"你們小心點,他最近進步挺大的,上次差點認出沈鹿溪不是檀音。"
女友蘇檀音的消息在最底下彈出來:
"我賭下次他還是認不出來,誰要是覺得他能贏,我賠率開三倍。"
紀淩川秒回:"我跟你,再加一千。"
我打開聊天記錄,一頁一頁翻了二十分鐘。
每一條都在討論我哪次出醜最好笑、哪次最狼狽。
我退出了她的賬號,打開手機定了一張前往冰島的單程票。
極光我自己去看,他們的賭局我不奉陪了。
......
"衍白,周六那場治療訓練,你準備好了嗎?"
紀淩川的語音消息在耳機裏響起來,語調輕快得像在聊下午茶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上剛買完的機票確認郵件,隨口回複:
"準備好了。"
"那你這次可得加油啊,檀音說如果你能在三秒內認出她,她直接帶你去吃人均兩千的法餐。"
三秒。
我翻了二十分鐘聊天記錄,知道所謂的三秒隻是一個新的賭注門檻。
誰先押注我能在三秒內認出蘇檀音,賠率一賠五。
"好,我努力。"我說。
紀淩川笑了一聲,帶著那種熟悉的、我從前以為是哥們兒之間隨意的語氣:
"對了,周六我也去,給你助助陣,別緊張啊。"
他去,是為了現場判定輸贏。
群裏有人專門負責計時,有人負責錄像,有人負責在我認錯人的時候發實況轉播。
我說:"好,到時候見。"
掛斷語音,我把平板鎖屏扣在桌上。
蘇檀音的微信還登著,但我沒有再打開。
那些記錄我已經截了圖,存在一個加密相冊裏,時間戳從一年半前開始。
一年半。
我和她在一起三年,也就是說,前一年半她確實在認真幫我做臉盲訓練。
轉折發生在什麼時候,我不確定。
但群聊最早的一條消息是紀淩川發的,時間是去年三月:
"檀音,今天那個新來的女生,長得跟你有六分像,要不要試試?"
蘇檀音回:"試什麼?"
紀淩川發了個壞笑的表情:
"讓她假裝你去接衍白下班,看他能不能認出來。"
蘇檀音過了四分鐘才回複。
四分鐘,足夠一個人做完一次道德上的猶豫:
"行,但別太過分,嚇到他就沒意思了。"
從那之後,群裏開始出現固定格式的消息。
日期,地點,替身編號,下注金額,最終結果。
像一份實驗記錄,而我是唯一不知情的實驗對象。
手機震了一下,蘇檀音發來消息:
"今晚加班,不回去吃了,冰箱裏有昨天剩的意麵。"
我回了個"好"字。
然後打開行李箱,把護照放進內側夾層。
飛冰島的航班是後天淩晨五點,紅眼航班,她那個時間一定在睡覺。
收拾東西不能太明顯。
我每天隻往箱子裏放兩三件,衣服從衣櫃最裏麵開始抽,她不會注意。
這三天我需要做的事很簡單:
正常生活,正常回消息,正常參加周六的訓練。
然後在他們所有人以為遊戲還在繼續的時候,消失。
浴室的燈忽然亮了,門被從外麵推開。
蘇檀音站在玄關,手裏拎著一袋水果,額頭有薄汗。
"不是說加班嗎?"
我坐在沙發上,行李箱在臥室,門關著。
她把水果放在茶幾上,踮起腳親了一下我額頭:
"提前搞完了,想著你一個人在家。"
嘴唇落下來的那一秒,我沒有躲。
她退後一步,打量我一眼:
"怎麼了,臉色不太好。"
我說:"隻是有點累。"
蘇檀音從袋子裏拿出一盒車厘子,遞給我:
"周六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?"
她問得很自然,像一個盡職的女朋友在關心男朋友的康複進度。
我接過車厘子:
"還行,淩川說他也來。"
她"嗯"了一聲,坐到我旁邊,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,指尖碰到我肩膀:
"這次放鬆點,別給自己太大壓力。"
"認不出來也沒關係,"她看著電視,聲音溫和,"反正我一直在。"
我低頭吃車厘子,核咬破了,滿嘴都是澀味。
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。
以前我聽了會心跳加速,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最溫柔的人捧在手心。
現在我知道,她說這話的時候,另一隻手正在群裏發消息:
"穩了,他這次肯定認不出,老規矩,輸的人請客。"
我吐掉果核,聲音很輕:"檀音。"
"嗯?"
"冰島的極光,你還記得嗎?"
她轉過頭看我,眼睛裏有一瞬間的茫然,然後笑了:
"當然記得,等你認出我那天,我們就去。"
我點頭:"你記得就好。"
隻是我不會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