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下午兩點,紀淩川比我早到十五分鐘。
我走進那家蘇檀音指定的咖啡廳,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,麵前擺著兩杯拿鐵。
"來了?"
他衝我抬了抬下巴,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衛衣,頭發隨意撥到腦後。
我坐下,他把其中一杯推過來:
"給你點了燕麥的,最近不是說要控糖嗎。"
"謝謝。"
他單手撐著下巴看我,笑得隨意:
"你今天氣色好多了,上次見你臉都是白的,我還以為你生病了。"
上次見麵是三天前。
那天蘇檀音安排了一個叫沈鹿溪的女生假扮她來接我下班。
我在公司樓下站了兩分鐘,盯著那張臉反複確認,手心全是汗,最後還是牽錯了人的手。
沈鹿溪牽住我的時候,我感覺到她指尖在抖。
不是緊張,是在憋笑。
群聊記錄裏,那天的結算消息是紀淩川發的:
"完美收官,衍白全程沒認出來,鹿溪你演技可以啊。"
"蘇檀音贏了兩千三,請大家喝酒。"
我抿了一口咖啡:
"你今天來,就隻是給我助陣?"
紀淩川挑眉:
"不然呢,我還能幹嘛,你又不讓我當你經紀人。"
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,像在確認什麼,然後放下:
"檀音說她大概兩點半到,今天的訓練內容是讓你在三個人裏認出她。"
"三個人?"
"對,她找了兩個朋友,身高體型差不多的,穿一樣的衣服,你來辨認。"
他說得輕描淡寫,好像這隻是一個普通的認知訓練。
但我知道群裏的下注頁麵已經更新了。
三選一,賠率一賠二。
如果我第一輪就認出來,賠率一賠八。
從來沒有人押我第一輪認出來。
我問他:"那兩個人是誰?"
紀淩川歪頭想了想:
"好像是許若晚和......另一個我不認識的,檀音安排的。"
他認識。他在群裏跟許若晚聊得很熱絡,還給她取了個外號叫"影後"。
因為許若晚模仿蘇檀音的說話方式最像,騙過我的次數最多。
"淩川,"
我忽然叫他。
"嗯?"
"如果有一天我認出她了,你覺得她真的會帶我去冰島嗎?"
紀淩川愣了一秒,然後笑出來:
"當然了,檀音什麼時候騙過你。"
他笑的時候嘴角咧開,我認識他八年,這個表情我見過無數次。
但此刻我忽然發現,他笑的時候眼睛沒有跟著動。
我說:"也是。"
兩點二十五分,咖啡廳門被推開。
三個女生前後腳走進來,都穿著深藍色衛衣,戴著同款棒球帽。
身高差不多,體型差不多,步伐差不多。
紀淩川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他飛快掃了一眼,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翹。
然後他轉向我,語氣鼓勵:
"來吧衍白,好好看,別著急。"
三個人站成一排,距離我大概兩米。
我抬頭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以前每到這個環節,我都會緊張得耳朵發燙,心跳加快到能聽見自己的脈搏。
今天沒有。
我看了大概十秒,指向中間那個人:"是你。"
中間的人沒動,左邊那個先笑了,聲音從帽簷下傳出來:
"衍白哥,再看看?"
這是許若晚的聲音,她總是第一個開口,試圖用語言幹擾我的判斷。
我收回手,改指向左邊。
又錯了。
右邊的人摘下帽子,露出蘇檀音的臉。
她笑著走過來,挽住我的胳膊:
"沒關係,比上次進步了,上次你連方向都反了。"
紀淩川在後麵拍手:"進步進步,下次一定行。"
蘇檀音抬頭看我,指尖擦過我眼角:
"別難過,我說了,認不出來也沒......"
"沒關係,你一直在。"
我替她說完。
她笑了,額頭靠在我肩膀上:"對。"
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,是航空公司發來的登機提醒:
您的航班將於48小時後起飛,請提前辦理值機。
我按滅屏幕。
蘇檀音問我:"你手機響了?"
"垃圾短信。"
她沒有追問,轉頭跟許若晚她們說笑。
紀淩川湊過來,拿胳膊肘碰了碰我:
"我看你今天狀態不錯啊,差一點就對了。"
"是嗎。"
"真的。"
他壓低聲音,像在分享秘密。
"你知道嗎,檀音昨晚還跟我說,她覺得你最近進步特別大,可能真的快認出來了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裏有一種微妙的興奮。
不是為我高興的那種興奮。
是押注者等待開盤的興奮。
我說:"那就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