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日晚上,蘇檀音難得在家做飯。
我坐在廚房門口的高腳凳上看她切菜,她係著圍裙,動作利落。
"今天在公司怎麼樣?"
她隨口問。
"還行,季度彙報過了。"
"那挺好。"
她把青椒絲倒進鍋裏,油煙騰起來。
"晚上想看什麼電影?"
"都行。"
她回頭看了我一眼,笑了:
"怎麼最近話這麼少,不像你。"
我說:"可能有點累。"
她端著盤子走過來,在我麵前踮了踮腳,湊近看我的臉:
"是不是因為昨天的訓練?別放心上,你已經比......"
門鈴響了。
蘇檀音皺了下眉,放下盤子去開門。
紀淩川站在門外,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,手裏提著一瓶紅酒。
"打擾了打擾了,"他笑著擠進來,"我剛跟朋友聚完會,路過你們樓下,想著來蹭口飯。"
他住的地方跟我們不同區,路過是不可能路過的。
蘇檀音關上門,接過那瓶酒:
"怎麼不提前說一聲。"
"說了就沒驚喜了嘛。"
紀淩川脫掉外套,很自然地坐到餐桌旁,打量桌上的菜。
"哇,檀音你廚藝見長啊。"
我從高腳凳上下來,去拿碗筷。
紀淩川衝我擺了擺手:
"衍白你別忙了,我自己來,你坐著。"
他站起來走向廚房,跟蘇檀音擦肩而過時,她側了下身,讓他過去。
動作很小,但我注意到她讓的方式。
不是往後退,是側身,肩膀幾乎貼著他。
紀淩川在廚房裏翻找酒杯,聲音從裏麵傳出來:
"檀音,你家那個開瓶器放哪了?上次我用完忘了放哪。"
上次。
蘇檀音接話:"在冰箱上麵的籃子裏。"
她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毫無遲疑,像是他經常來一樣。
我坐回位置上,問:"淩川經常來?"
蘇檀音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:
"偶爾吧,你加班的時候他來拿過東西。"
紀淩川端著三隻酒杯走出來,笑著坐下:
"就來過兩三次啦,有一次是幫你取快遞,你不記得了?"
我記得。
那次快遞是一個很大的箱子,他說幫我簽收了放在家裏。
但我回家後發現箱子已經拆開過了,重新貼了一層膠帶。
裏麵是我媽從老家寄來的手工棉被,沒什麼值錢的,我當時沒多想。
現在想來,他來家裏的次數可能不止兩三次。
吃飯的時候,紀淩川坐在蘇檀音右手邊。
他夾菜的時候筷子碰到她的手,縮回去笑了一下:
"哎呀不好意思。"
蘇檀音沒什麼反應,繼續吃。
但她給他倒酒的時候,瓶口對著杯沿很穩,角度控製得剛剛好,不多不少。
她給我倒的時候從來都是隨手一倒,能不能倒滿全看運氣。
我也許以前注意不到這種差別。
但當你知道一個人在背後對你做了什麼之後,所有細節都會自動放大。
"對了,"紀淩川放下筷子,看向蘇檀音,"你周三有空嗎?我想請你幫個忙。"
蘇檀音抬頭:"什麼事?"
"我新租的房子要搬幾件家具,那個櫃子太重了我一個人弄不動。"
她看了我一眼,像是在征求意見,但我還沒開口,她已經說了:
"行,下午可以。"
紀淩川拍了下手:
"太好了,到時候我請你喝奶茶。"
他沒有問我要不要一起去。
蘇檀音也沒有提。
飯後紀淩川窩在沙發上刷手機,蘇檀音去洗碗。
我起身收拾餐桌,經過沙發時,餘光掃到他手機屏幕。
他在跟一個備注為"若晚影後"的人聊天。
最新消息是對方發的:
"周三的局定了嗎?"
紀淩川打字回複,我沒看清內容,他就把手機翻了過去。
"衍白,"他叫我,"你後天也一起來幫忙吧?"
我說:"後天可能有事。"
"什麼事呀?"
"公司臨時加了個會。"
"哦,那太可惜了。"
他的語氣裏沒有任何可惜。
我把碗筷收進廚房,經過水槽時,蘇檀音正在衝盤子。
泡沫濺到我手背上,她隨手扯了張紙巾遞過來:
"手別碰水,你皮膚敏感。"
我接過紙巾。
她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架子,擦幹手,靠著台麵看我:
"明天我送你上班?"
"不用,我自己打車。"
她皺了下眉:"怎麼了?"
"沒怎麼,就是明天要早到。"
她沒有再問,走回客廳。
我聽到紀淩川的笑聲從外麵傳來:
"檀音,來看這個視頻,笑死我了。"
然後是蘇檀音走過去的腳步聲,兩個人湊在一起看手機的低聲交談。
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,回臥室關上門。
行李箱壓在床底,我蹲下身,拉開拉鏈檢查了一遍。
護照,證件,換洗衣服,充電器,一本空白的旅行手賬。
還差我的臉盲症診斷證明。
原件在蘇檀音書房的抽屜裏。
她說替我保管比較安全。
現在想想,她保管的不是我的病曆,是她賭局的入場券。
明天她上班後我去拿。
手機震動,航空公司推送:您的航班將於24小時後起飛。
客廳裏傳來紀淩川的聲音:
"哎不早了,我該走了。"
蘇檀音說:"我送你下去。"
"不用不用,就樓下打個車的事。"
"那行,注意安全。"
門關上的聲音。
然後是蘇檀音走向臥室的腳步。
她推門進來,看到我坐在床邊:"還沒睡?"
"快了。"
她脫了外套掛到椅背上,側身看我:
"你今天怎麼不太說話?"
我說:"跟淩川聊累了。"
她笑了一下:
"你倆不是最好的兄弟嗎,怎麼還能聊累。"
"就是太好了,才累。"
她沒聽出來這句話的意思,打了個哈欠去洗澡了。
浴室的水聲響起來,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航班信息,把它存進備忘錄,然後刪掉了通知。